我无尽的恨你
    Aion的卧房门轻轻合拢,厚重的实木隔绝了儿童房里最后一点暖黄灯光。

    星期日指尖残留着小家伙颈后的温度,方才那孩子将脸颊埋在他肩窝里撒娇时的触感,如同沾着晨露的柔软花瓣。

    他应允的承诺还在空气里飘着。

    “做完功课就带你看知更鸟排练”。

    走廊壁灯的光线是精心调试过的暖金色,投在橡木护墙板上,晕开一片昂贵的柔晖。

    匹诺康尼的天幕永远流转着微醺的琥珀色云霞,一种被秩序精心熨烫过的虚假安宁,星期日靠着冰冷的墙壁,昂贵西装面料下的肌肉缓缓松懈,一种更深沉也更沉重的疲惫,如同冰冷的铅水,灌满了骨骼间的缝隙。

    他抬起手,智能终端感应到生物信息,屏幕无声亮起。

    屏保跃入眼帘,一张被岁月镀上微黄滤镜的影像碎片,像一根生锈的针,狠狠刺穿了当下精心维持的秩序假象。

    照片里没有匹诺康尼永恒的金碧辉煌,背景是灰白的实验室金属墙壁,冷光灯管的光线像手术刀一样锋利。

    更年轻的拉撒路,穿着皱巴巴、沾染着不明污渍的白大褂,被挤在镜头前。

    她和星期日中间,是笑容明媚如初绽花朵般的知更鸟,淡蓝色的发丝几乎要拂过拉撒路的脸颊。

    那是多久以前?

    星期日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冰冷的屏幕,指尖精准地停留在照片中央那个身影上。

    铅灰色的天环,还未扭曲成如今象征混沌悖论的暗金衔尾蛇形状。

    它只是安静地悬浮在拉撒路漆黑的发顶,边缘泛着熔岩冷却般的暗红,如同一个沉默的诅咒预言。

    她的头发还是纯粹的黑,浓密得如同扯不开的永夜,几缕不驯服的发丝垂落在过于苍白的额角。

    她眉眼低垂,长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疲惫的阴影,暗红色的瞳孔里没有后来那种焚烧理智的炽烈火焰,只有一片近乎茫然、被强行从数据海洋或危险实验里拽出来的惺忪睡意。

    星期日和知更鸟的脸颊离镜头很近,笑容带着蓬勃的生命力,而她陷在两人身后的椅子里,像一尊刚从冰封中解冻、尚未适应温度的石像。

    胸口平平整整的白大褂下,还没有那枚日夜灼烧的星核烙印。

    那时的星期日,还能理所当然地伸出手,将她从实验室里强硬地拽出来,塞进镜头框定的、属于“家人”的短暂片刻。

    那时的恨意尚未成型,爱意尚未被命运反复锻打、淬炼成如今这副扭曲的形态。

    一股尖锐的酸涩猛地涌上喉头,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星期日猛地攥紧了拳头,修剪整齐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柔软的皮肉,留下几道刺目的月牙白痕,试图用这清晰的刺痛来镇压胸腔里翻江倒海的剧痛。

    恨意。

    是的,他恨她。

    他恨她像个宇宙级的灾星,带着她那吞噬一切的暗物质和越来越不可控的星核,如同行走的湮灭风暴,她每一次“光临”,都像一场微型寰宇蝗灾,摧毁家族权威,挑战他苦心孤诣建立的规则,将无数人的安宁视作实验的耗材。

    他恨她那双眼睛,如今燃烧着越来越疯狂的火焰,仿佛下一秒就要将整个世界连同她自己焚烧殆尽。

    他恨她每一次咳出的蓝铃花瓣,那丰饶诅咒狰狞的吻痕,昭示着她正不可逆转地滑向魔阴身的深渊。

    他恨她,恨她从不回头看看他和知更鸟,恨自己无法拦住她奔向深渊的狂舞。

    拉撒路……拉撒路!你哪里是复活之处……你是我内心最焦灼的地狱,是我恨的源泉。

    然而,比恨意更汹涌、更无解的,是那如同宇宙引力般无法挣脱的……爱。

    一种早已超越了亲情羁绊的、病态而绝望的爱恋。

    他爱她,如同飞蛾不可理喻地扑向焚身的烈焰。

    这份爱,源于最初尘埃星海中的相依为命。

    源于她被艾莉娅妈妈裹进绣满星月纹的羊毛毯时,僵硬身体里透出的、拒人千里却又脆弱得令人心碎的疏离感。

    源于她为了保护蹒跚学步的自己,被碎瓷划破掌心,暗物质却只温柔缠绕胎发的瞬间。

    源于她眼底那片从未消失过的、被寰宇蝗灾和毁灭军团烙下的、永恒的冰冷废墟,那是他与知更鸟穷尽此生温暖也无法完全融化的冻土。

    这份爱的刻度,早已扭曲变形,成为折磨自身的刑具。

    “我无尽地恨你。”

    星期日的手指用力点在屏幕上拉撒路低垂的眼睑上,仿佛要透过冰冷的玻璃将那两簇疯狂的火焰摁灭。

    “恳求你。”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她咳出蓝铃花瓣时苍白的下颌,胸口星核纹路失控蔓延的痛苦痉挛。

    每一次收到阮梅或黑塔加密警告的讯息,心脏都像被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血液冰冷。

    他恨她为何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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