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路上很安静,与来时的吵闹形成鲜明的对比,他们一道一道地过关,犯困地打起盹,半梦半醒间,那些艰深的、刻骨的东西,就好像离他们远去,被抛诸脑后了。
柏西斐打破沉默:“原本我执意保下那个角斗士,是想与他确认一些情况。毕竟他一看,就和柳柳那傻小子不同,似乎很有故事。现在他死了,我也没必要再问,我想知道的那些,毫无遮掩,就横在我面前。”
米拉吉点点头说:“的确,众目睽睽下,那西亚这样做,还是很有冲击力,很难无视。”
柏西斐眯着眼说:“那西亚明目张胆谋杀879个虫,无所顾忌,且一瞬间完成。这说明,这些虫都被植入了即死胶囊、芯片,或微型炸药,受控于那西亚,生死仅在他一念之间。同时,那西亚确信,即使他的罪行板上钉钉,虫物证俱在,他也不会受到法律的制裁。所以这些虫可能从根本上,就不受法律保护,但即使黑户,也享有基本虫权,没有虫不享有基本虫权。”
米拉吉淡淡地说:“除非他们不是虫,至少不是法律所定义的自然虫,比如那两个……孩子。”
柏西斐补充一句:“又或者罪犯,他们必定在社会意义上不存在,本身见不得光,生不见虫死不见尸,死了一了百了。”
米拉吉说:“这应是个公开的秘密,知情者不在少数,都见怪不怪,只是你我常年在外,所以不知。”
柏西斐短促地笑了下,摇摇头道:“不,我知道,我不仅知道,还知道非常多。”
米拉吉一默,看向他,开玩笑说:“那你现在提起,莫不是,想说与我听?”
柏西斐与他对视,眼中闪烁着幽暗的光:“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痴梦药剂’这个东西。”
米拉吉想了想说:“有点印象,弗伦政府在梵特吕姆搞出的那个剥夺药剂?”
柏西斐笑了,拍了下手:“对,就是那个,民间称为共调药剂、剥夺药剂,作用是把两个雄虫的精神海拉入同频,短暂融合。若有强者能在这期间‘吃掉’弱者,便能将对方的精神力化为己用,增强自身。最初,庇渊雌虫以为依靠痴梦药剂,能够批量制作高阶雄虫,但他们很快发现,痴梦药剂的转化效率微乎其微,并且副作用巨大,两个雄虫都会陷入精神不稳定态,随时可能崩溃。”
米拉吉静静看着他,冷不防说:“你使用过这个药剂。”
柏西斐被一句话打断,猝不及防地说:“什么?呃,不,你先听我说。”
米拉吉微笑了下,很肯定地点头道:“你被使用过这个药剂。”
柏西斐张了张嘴,停了一下,没管,继续说下去:“五年前,我撞破玛撒尔,不是你那个未婚夫,是热吉那的玛撒尔,使用‘痴梦药剂’这一一级违禁品的现场,在我的逼问下,他向我坦白,金蔻花参与进一项绝密的虫体实验计划。这项计划重启了梵特吕姆的部分研究项目,其中包括‘痴梦药剂’,并已有所成果,而他们使用的实验体,就是你所说的‘非自然虫’。”
米拉吉听着,抿唇,“嗯”了一声,表示在听。
柏西斐平淡地说,声音古井无波:“多年以来,各大医疗公司大肆推行虫工生育技术,因而得以存储下海量本应被销毁或永久封冻的基因与生殖配子,几乎可以制造他们所需的任何‘资产’,随心所欲。像柳柳,他以为自己因不够优秀被雌雄父遗弃,是一名基改弃婴,但很有可能,压根不存在所谓的雌雄父,他就是一份被圈养在多玛的‘低级资产’。”
米拉吉若有所思,看了他一眼,垂下眸,轻轻蹙眉。
柏西斐摊开手,慢吞吞地笑了笑:“五年过去,他们已经开始用克隆,想来也是,克隆体量大又便宜,虽然没有精神海与意识域,但确是优秀的对照实验耗材。我就是不明白,公爵这样,把两具克隆体送到我面前,是为了什么。警告我吗?但他不应该知道我是个知情者,玛撒尔不可能莫名其妙自爆失密。所以是警告你?警告你背后的虫?”
米拉吉忍不住问道:“为什么告诉我这些,柏西斐,你明白,和我,一个芳丹说这些,意味着什么吧?”
柏西斐微笑着说:“如你所见,我在直白地、简明地、快速地对你泄密。当年玛撒尔跪下来求我,哭着求我在这件事上保持沉默,当作什么也不知道。他向我保证,全力从中斡旋,终止计划,至少,不会让受害者的群体再扩大化。我答应了他,沉默至今,可他没有做到他的部分,显而易见。他违背了与我的约定,我没必要再继续守秘,一秒都不。”
米拉吉沉默了一会儿,有几分困惑:“你相信他的承诺?相信他能做到?”
柏西斐嗤了一声,眉宇间划过一抹浪尖浮沫般的讽意:“那怎么可能,我仅仅是没法不承认,他说的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