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 章
,即使我捅破天,也改变不了什么,最终结果,可能只是精神治疗中心里,多出一个说胡话的疯子。我不想做疯子,于是顺坡下驴,选择明哲保身,眼不见为净,仅此而已。”

    米拉吉说:“那你现在?”

    柏西斐看向他,贴近他,勾起唇角,声音缥缈如轻烟:“现在我们是一边的,我是一个秘鸢花了,不是吗,我亲爱的?”

    米拉吉不由得往后靠,避开他的视线。柏西斐越贴越近,眼睛一眨不眨。

    他们几乎鼻尖相对,潮湿的热气呵出,扫过脸颊,激起一层似有若无的薄红。

    “你们会让我成为一个疯子吗?”柏西斐睫羽一颤,“你会让我成为一个疯子吗?”

    “不。”米拉吉嘴唇微动,声音很轻很轻,宛如羽毛落下,“我不会。”

    “你瞧,玛撒尔也曾这样说,”柏西斐抓起他的手,低低地说,“但最后,他差点亲口吃掉我,把我变成疯子。”

    “那不可能,因为我是雌虫,”米拉吉顺着力道,把手贴到雄虫脸颊上,温柔道,“柏西斐,你忘了,我没有这个能力。”

    柏西斐深深看了他一眼,笑了两声,转身下车,跳进一片深厚的雪层里。

    “奥瑞啊,米拉,我想说很久了,真的,放弃你的幽默吧,太可怕了。”

    他原地蹦跶两下,活动筋骨,发出一片吱嘎吱嘎的踩雪声,然后向前走去。

    满目雪白,连棺材也不例外,是白色,被庄重地放置在行星舰的舰桥前,鲜花满铺。

    他突然想起一段极尽鄙视的长诗:“这些人处境可悯,他们都是可怜的亡魂,在世上不招闲言,也无令誉可矜。他们跟一群卑鄙的天使同党。这些天使,不是上帝的叛徒或信徒,他们为私利而自成一帮。天穹嫌他们不够好,把他们放逐;深坑呢,又不愿给他们栖身之地,怕坏人因此而显得光荣突出。[3]”

    但丁说,明哲保身最为可耻。那些卑怯、胆小、不敢承担、不热不冷的骑墙派阴魂,在撒旦叛变时,没有鲜明立场的天使,他们既上不了天堂,也下不了地狱,只能置身于地狱外的过道,遭马蜂刺螫,蛆虫吮噬,流血泪,想死而无望,要死也死不来。

    柏西斐冷眼旁观,仿佛遗世独立,既做不到堕落深坑与魔共舞,也无胆量焚身越火以叩天门。他不愿做这样可恨、可悲、可叹的阴魂,但却似乎已成为这样可恨、可悲、可叹的阴魂。如若不选择明哲保身,那么,他又能够做得了什么,能够去往何处?

    他走过去,棺身透着淡蓝色的弧光,温润、皎洁,让虫想起月亮。他伸手,敲两下,咚咚,是宝石。和月亮沾边,必定很贵,想都不用想,这小子百分之一百好评。

    “按照多玛的传统,我该为你举行冰葬,把你投进你们的圣河,从此尸骸不朽,沐浴在……唉,你们这传统,我都不想说。主要是吧,你们那河,看着委实不像飘了很多棒棒冰的模样,我怀疑我前脚一走,你后脚就会被无害化处理,所以还是准备带你走。”

    “说来前几年我还在多玛带走过一个虫,叫狄安,他比你好运,又很有能力,现在已经是我的大管家。我想着你们都是多玛虫,应该很有共同语言,就让他给你安排,结果这虫跟我说什么,给你挑个雄虫扎堆的墓区就行……我说为什么雄虫的墓地那么贵!”

    “差不多就是这样啦,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你在那边自己努力,我精神上支持你。”

    那反正,柳柳没法跳起来吵他,除了同意,还是同意,没有别的选择。

    边上的过路虫不小心听到他和尸体说话,没藏住,露出一种诡异的眼神。

    柏西斐阴恻恻地看了他们一眼,成功吓跑他们,收获了一些简单的快乐。

    他走上舰桥,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多玛,鬼使神差,抬起手接了两片雪花。

    雪花很快融化在他的手里,留下里两滩灰黑的、浑浊的水痕。

    只道盛名之下,其实难副,雪不纯洁,辜负全世界为它作的赞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