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虫族最后的精锐士兵,在后勤储备即将告罄的时刻,前仆后继地发动了自杀式袭击。他们抱着与敌军同归于尽的目标踏上战场,高歌着跟随他们心中的领袖,前往了世界的另一端。短暂地静默后,一切都完了,虫族军队丢盔弃甲,节节败退,直至溃逃,异族文明却不会因此停止步步紧逼,以第三智械为首的盟军顺利地长驱直入,几次迫近文明中枢。
亡族灭种,就近在咫尺。当然,我们都知道,虫族是幸运的,在这山河破碎、生民涂炭的危急关头,那些自雅爱纪起,便信念坚定、始终如一的虫,最终,没有被历史埋葬,而从泥沙俱下的改革、革命派中脱颖而出,赢得了全体虫民的信任与支持。后来,他们铸就新的意志,联合一切可联合的力量,将虫族团结凝聚,将文明的火焰重燃。大革命胜利了,黑暗的暴政被推翻,英雄们破釜沉舟,背水一战,收拾旧河山,逐敌于域外。虫族进入宣称平等的新纪元,联邦建立,对于第三智械的战争策略,由积极作战,转为被动防御。
这便是庇渊,一个短暂如流火的,不该被称为纪元的纪元。
那么现在,了解完这段历史,回过头去,再看这开启了庇渊纪的“宁站着死,不跪着生”八字,你是否看出一种“一块面包五十万马克”的美感。
若克党为左翼党,本当进步、开放、公正、追求平等。但近年来,社会矛盾激化,越来越多的虫在激愤中,转而拥护左翼,显然,他们既不高尚也不进步,而只因对“雄尊雌卑”现状的不满,站在了他们所认为反对雄虫的立场上。人类有著名启蒙思想家在作品中写道,权力只对权力的来源负责[1],于是想要讨好支持者的若克党,一个左翼党,会背道而驰,长出庇渊极右雌性主义的毒血肉,变作畸形的怪物,正常,又可悲。
同学呀!你要做真的猛士,该正视淋漓的鲜血,而不是泼天的潲水!回家吧,回家好吗孩子,这橘帽,还不如绿帽呢,丢掉吧,不值得。你若因愤怒而战,便去寻找真正的出路;你若为理想而战,更不应被煽动,为那些假神圣的刽子手冲锋。这种玩命玩前途的游戏,不是你们的游戏,是他、他们,这些没爹没妈、没脸没皮的无心虫,玩的游戏。
面对柏西斐饱的诘问,为首那虫冷冷一笑,指向米拉吉脚腕上的监控镣铐,竟也以复问应对:“平等?正义?”
柏西斐默了,面上八风不动,心中一紧,无声地呐喊。
坏了,这怎么说,他真不是个强取豪夺、逼良为奴的雄渣?
好无力的辩白,没虫听,没虫信,也完全没讲的必要好不好!
米拉吉仿佛听见这呐喊,站到他身边,天使一样救场:“您的正义,就是主观臆测另一个雌虫,过得不幸?”
做的好,米拉吉,不掉进自证的陷阱!
领头虫鄙视地看了看米拉吉的发色与瞳色,稍稍抬起下巴:“我和你这种自甘堕落的虫没什么好说的。”
喂!站在你面前的,是被模仿的本尊好不好!
还是“第一雄虫”的威力大,一举一动,都是潮流。雄虫看了,就要找个同款情虫,雌虫看了,便要染个一般模样,一路走来,当真好多白发红眼。
米拉吉抿唇一笑,又轻又浅,宛如柳絮飘过:“瞧,您认为我身处水深火热,却一边贬低我,排斥我,说我不值得帮助,一边又声称,自己爱着雌性,胜过众虫。您不觉得,这有些自相矛盾吗?”
好哦,化被动为主动,教科书式应对,满分!
领头虫一愣,张了张嘴,脸涨得通红:“我,我不是……”
米拉吉慢条斯理,以冷读的口吻,继续说:“您根本不爱您同性的兄弟,您只是爱这个概念,这让您与众不同,看起来强大。您爱抽象的虫,却憎恨具体的虫,您大声宣扬您的主张,却没有提出任何行之有效的办法,只是宣泄情绪。您让无数雌虫的努力化为泡影,让无数雌虫的抗争从应有之义变为无理取闹,让全体雌性,都陷入到一个更难堪的处境。如果您不清楚这一点,那么您现在该知道,如果您清楚这一点,还要这么做,呵呵,您在享受争斗的快感,享受被簇拥、被吹捧,还是,受虫指使?”
呃,这,这倒不至于吧。这些孩子,至多有些冲动,缺乏正确的引导,心肯定是不坏的。
领头虫额角生汗,大喊:“不!我没有!”
围观者越来越多,明里暗里,投来目光,窃窃私语。
领头虫身侧,另一虫见状,挺身出列,挡到领头虫身前:“你说这么多,不还是带着镣铐,染了颜色!呵,你维护他,他领情吗?”
领头虫冷静下来,反应过来,勾起嘴角,找回自己的节奏:“先生,若我是主观臆测,那就请您,向我证明,我错了,这位阁下,他爱您吧。”
他咧嘴一笑,眼中闪着挑衅的光,站在那里,仿佛立于不败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