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西斐心想,当年的伊瓦蒂斯们,一定听到了这样的蛊惑:“来吧亲爱的,打开这个匣子,多么微不足道的代价,只要舍弃雄性!仅仅是舍弃雄性!舍弃那些卑鄙的、贪婪的、无耻的东西,将你们剥皮拆骨,敲脂吸髓,仍不愿满足的蛇!”
“来吧!杀死寄生的蛇胎,你们能迎来新生!”
同年,第三智械意志悄无声息地攻陷彼时虫族最大民用智能终端的中央主脑“圣夏札”,茹南的神圣同盟对“精灵”研究进度的蓄意拖延,全然不出所料地被曝光,举世哗然。
尽管同盟极力地,以前所未有的反应速度,对此做出了数种自认颇具说服力的解释,但无济于事,这垂死的挣扎没有起到任何他们希望看到的作用。那一天,雌虫们悲愤地怒吼血债血偿,恍若只一瞬间,日月都尚未轮转,大规模冲突就爆发了。
他们说:“宁站着死,不跪着生,既然不要平等,那就去死!复仇!复仇!我们要复仇!”
一边倒的内战打响,又闪电般结束。在外来文化、战争后遗症与内部无数矛盾的重重影响下,大批雌虫反抗本能,联合起来,以摧枯拉朽的速度推翻了雄性大贵族的统治。原本的秩序土崩瓦解,天地颠倒,胜利者们在旧时代腐朽的骸骨上,建立了首个完全雌性政权,翻开了历史的新篇章,开启了一个黑暗而短暂的新纪元,史称“庇渊”。
这样的发展,在我们后来者看来,似乎萦绕了一股独属于阴谋的恶臭。或许当年也不是没有虫族察觉到那笼罩在整个文明之上的可怖,但他们要么无能为力,要么,浑不在乎。
狂欢,清算,仇恨历久弥新,促使雌虫对雄虫施加无限疯狂的恐怖报复。昔日不可一世的神之宠儿沦为承载信息素与精神力的工具,被强制集中于“雄巢”统一管理,成为了他们眼中劣等贱种的玩具、奴隶与监下囚。
科技终于向着利好雌性的方向发展,信息素存取技术、精神接驳辅助技术、虫工生育技术等生物科技如雨后春笋一般冒出。这一纪只有短暂的两百多年,却使得雌虫们第一次嗅到了名为自由的芬芳,即使后来他们都明白,这条路的尽头会是被毁灭、艺术、恨与灾难的圣灵柏亚什所亲吻的冢冢坟茔,他们也将保持沉默,沉默地注视着属于他们的列车向前奔去,沿着轨道,一直奔向那个命定的终末。
当新政府不再将“精灵”挂在嘴边,当科学院久久拿不出雄虫替代品的进展,当狂热退却,理智重返,从暗藏侥幸,到心知肚明。灵敏的先觉者们绝望地向他们亲手砸烂的神像日夜祈祷,没有虫甘愿从这香甜的梦中醒来,他们勘破了虚妄,却宁肯永恒地酣睡!
执迷不悟?
他们冷笑,那便执迷不悟!
庇渊纪68年,雌虫们高举起“正义”的旗帜,臭名昭著的梵特吕姆精神疾病防治医疗部队正式被批准组建,秘密地在茹南的梵特吕姆,虫族最大的雄巢深处,诞生了。此后百十年,各地陆续落成仿者数众,以使雄虫随时随地打开“安全阀”,达到“快乐标准状态”为目的,雄虫体改造、精神催眠、生化刺激、洗脑等降低阈值或扭曲感官的极端反社会反道德虫体实验得以在虫族大行其道。
超高阶雄性消亡了,他们每一个在临死前,都歇斯底里地向自己的同族,下了极恶的诅咒,超高阶雌性也确如其言,苟延残喘,很快地紧随其后。虫族就此失去S阶与X阶的活体基因,至今不得复。然而,即便付出了如此的代价,他们也仍然没有能挽救回那断崖式下跌的雄育率与骇虫听闻的死亡数据,触目惊心的性别比,成了一种不堪细想的残忍。
庇渊纪242年,最后的希望,从零豢养“新雄性”的“乌托邦计划”宣告失败。瞒无可瞒的真相连同惨绝虫寰的实验记录一并,被一位濒临崩溃的实验参与者曝光。一石激起千层浪,顷刻间,打醒了不敢承受哀痛的装睡虫群,唤醒了麻木不仁者的良知,声讨的浪潮被掀起,社会中反思主义也开始盛行。“平等”二字被旧话重提,越来越多的雌虫开始自发地偷偷救援藏匿保护雄虫,并以各种方式向当权者表示抗议。
庇渊纪246年初,后被冠以铁血暴君之名的一代传奇,桓照,病逝甘嘉四季宫。其公开承认的继承虫,在从边境战场臧喀拉返航域内的途中收到消息,次日,被发现服毒吞枪自尽。一个时代落幕了,不到一月,十三血刃联盟的誓约破裂,弗伦政府一盘散沙,四分五裂,几大簇区纷纷自立为王,境内军阀割据,匪盗丛生,混战不止。
这给了当时的虫族致命的一击。失去了雄虫,失去了“脑”,战无不胜的军队不再毫无破绽,虫巢意识,也不再能指挥这个种族前行的方向。昔日在宇宙横行霸道的虫族军队,如今也要遭受他们手下败将曾经所遭受过的,像猫爪下的老鼠,在绝望中,一点一点,丝丝入扣地,被蚕食殆尽。
当大后方崩溃的消息传来,本就勉力支撑的域外战场彻底陷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