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绮没有推辞。
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重新抚琴。
琴音依旧淙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后院比前阁清冷许多。
霍去疾沿着游廊穿行,脚步声被厚厚的积雪压得几乎听不见。
采薇住在西北角一间小耳房里。
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烛光。
他叩门。
“谁?”一个略带沙哑的女声。
“霍。”他道,“想问柳姑娘的事。”
门开了。
采薇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面容清秀,眼眶红红的,显然刚哭过。
她警惕地看着霍去疾。
“您是官府的人?”
“不是。”霍去疾道,“受人所托。”
他取出特别稽查司的腰牌,在她眼前晃了一下。
不是官府。
是比官府更麻烦的地方。
采薇让开身。
“您进来吧。”
耳房逼仄,只容一床一桌。
采薇给霍去疾倒了杯白水,自己坐在床沿。
“吟月姐姐……”她声音发颤,“真的是被人害死的吗?”
霍去疾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昨夜,你在哪里?”
“我……我在楼下帮忙。”采薇道,“昨夜是花魁评选,阁里人手不够,金妈妈让我去前厅端茶。”
“什么时候回房的?”
“子时过后。”采薇道,“评选结束,吟月姐姐当选花魁,我送她回房。她很高兴,说终于可以攒够赎身的钱了。”
她顿了顿,眼泪又落下来。
“她说,再有一年,她就能离开这里,回扬州老家。”
霍去疾沉默。
“后来呢?”
“后来……”采薇擦了擦眼睛,“后来我去给她打热水,回来时就听到房里有人说话。”
“说什么?”
“听不清。”采薇摇头,“吟月姐姐声音压得很低,那个人的声音也很低。我只听到一句……”
她努力回忆。
“‘东西呢?’那个人问。”
“‘我没拿到。’吟月姐姐说。”
然后是一阵沉默。
“‘你答应过我的。’吟月姐姐又说。‘你答应过我。’”
那个人没有回答。
采薇端着热水,不敢进门。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一个穿玄色斗篷的人走出来,身形很高,脚步很快。
她没有看清脸。
“后来呢?”霍去疾问。
“后来……”采薇低下头,“后来吟月姐姐让我回去休息,说她累了。”
“那是你最后一次见到她?”
“是。”采薇哽咽,“第二天早上,就有人说她在曲江池……”
她说不下去了。
霍去疾等她平静下来。
“东西。”他问,“你知道是什么东西吗?”
采薇摇头。
“不知道。”她道,“吟月姐姐从不对我说这些。她总说,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她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
“不过,前些日子,有人给吟月姐姐送过一个锦盒。”她道,“很小的盒子,紫檀木的,上面刻着花纹。吟月姐姐看了之后,脸色很不好,把盒子锁进了妆奁。”
“谁送的?”
“不知道。”采薇道,“那天我不在,回来时盒子已经在了。”
“妆奁现在在哪?”
“官府来人搜查过,把吟月姐姐的东西都带走了。”采薇道,“妆奁也被拿走了。”
霍去疾起身。
“多谢。”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
“你叫什么名字?”
“采薇。”她道。
“采薇。”霍去疾重复了一遍,“若有人问起今夜的事,不必隐瞒。就说有个姓霍的人来找过你。”
他顿了顿。
“若有人为难你,去京兆尹,说霍去疾三个字。”
采薇怔怔看着他。
“您是……”她问,“您是官府的人,还是江湖的人?”
霍去疾没有回答。
他推门走进夜色。
积雪已深,脚印落在雪地上,很快又被新雪覆盖。
他走回前阁,迎面遇上金妈妈。
“霍公子,怎么不多坐会儿?”金妈妈笑道,“可是绿绮伺候得不周到?”
“不是。”霍去疾道,“有事,先走。”
金妈妈也不挽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