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去疾踏入门槛的瞬间,数十道目光从四面八方投来。
他不动声色,只是将周公子教的那些话术在心底又过了一遍。
老鸨姓金,四十出头,风韵犹存,一双眼睛精光内敛,显然是见过无数场面的老手。
她打量着霍去疾——月白锦袍是云锦坊今秋新款,白玉佩是和田籽料,银冠上的纹饰是甘州霍家的族徽。
她笑容更盛。
“公子贵姓?”
“霍。”
“霍公子,您里边请。”金妈妈侧身引路,“楼上有雅间,清净些。”
霍去疾随她上楼。
楼梯是檀木的,踩上去没有声响。
两壁上挂着名人字画,有几幅竟是前朝真迹。
他在一间雅间落座。
窗外正对阁中天井,丝竹声隐隐传来,楼下人来人往。
“霍公子喝什么茶?”金妈妈亲自斟茶。
“龙井。”他道。
金妈妈眼睛一亮。
明前龙井,一两千金。
这位霍公子,是懂茶的。
她亲自去取茶。
霍去疾独自坐在雅间,目光扫过室内陈设。
墙上挂着一幅仕女图,画中女子怀抱琵琶,眼波流转,题跋是“吟月”二字。
柳吟月。
他收回目光。
金妈妈很快回来,身后跟着一个穿浅碧衫子的年轻姑娘。
“这是绿绮。”金妈妈道,“我们醉月阁的琴师,一手《高山流水》整个长安城都排得上号。”
绿绮低头敛衽,声音轻柔。
“霍公子。”
霍去疾点头。
周公子说过,这种场合不必多言。
沉默有时比喋喋不休更高深。
绿绮坐到琴案后,调了调弦,开始抚琴。
琴音淙淙,如清泉流过石上。
霍去疾不懂琴。
他只听出这是一首很旧的曲子。
他端起茶盏,目光落在窗外。
楼下,几个华服公子正在争执什么,声音压得很低。
一个穿玄色斗篷的人从廊下走过,身形很高。
他想起卷宗里的描述。
昨夜与柳吟月争执之人,穿玄色斗篷,身形很高。
他记下那张脸。
琴音歇了。
绿绮起身添茶。
“霍公子是第一次来醉月阁?”她问。
“是。”
“公子是哪里人?”
“甘州。”
绿绮眼睛微亮:“甘州?妾身有位故人也是甘州人。”
霍去疾看着她。
她没有回避目光,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那位故人,三年前进京赶考,说中了状元就来赎我。”她道,“后来他中了探花,娶了尚书家的小姐。”
她没有再说下去。
霍去疾沉默片刻。
“探花他什么?”他问。
绿绮愣了一下。
随即笑了笑。
“公子不必知道。”她道,“都是过去的事了。”
她重新坐回琴案。
这一次,她弹的是一首《长相思》。
琴音哀婉,如泣如诉。
霍去疾没有再问。
他只是静静听。
一曲终了,他开口。
“柳吟月。”
绿绮的手指停在琴弦上。
“公子认识吟月姐姐?”
“不认识。”霍去疾道,“听说她是昨夜新晋花魁。”
绿绮低下头。
“吟月姐姐……”她顿了顿,“是很好的人。”
“她怎么死的?”
绿绮沉默良久。
“不知道。”她轻声道,“那天夜里,我听到她房里有争执声。但我不敢问。”
“争执的人是谁?”
“没看清。”绿绮道,“只看到一个穿玄色斗篷的背影,很高。”
和卷宗吻合。
霍去疾端起茶盏,没有追问。
周公子说,有些话点到为止。
问得太急,反而会让对方警觉。
他放下茶盏。
“多谢。”他道。
绿绮看着他,欲言又止。
最终,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霍公子,这阁里的事,妾身说不清。”她低声道,“您若真想查,不如去问问吟月姐姐的贴身侍女。她叫采薇,如今还住在后院。”
霍去疾点头。
他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