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暖炉投壶
    牧晓与段家的事并未在京中掀起多大涟漪。毕竟两方在明面上相斗已久,更针锋相对的事件常有。段三公子伤了人,以昭灵公主的脾气,上门讨个说法再正常不过了。

    余皇后倒是似有过问此事的意思,但没有直言,只是办了个暖炉宴,邀昭灵公主和宗室女眷一同入坤宁宫小叙。

    牧晓今日独自进宫赴宴,苏墨清去往尘寺见邢承远一案的人证,暗中协助都察院理清证据。

    从先帝成功举旗立业,到现今文昌帝主政,不过十几载。先帝子女大多在文昌帝登基的前几年间以各种缘由被囚被屠,文昌帝子女又不多,现今只有皇后所出的一儿一女,且都未成年。是以,能有资格入宫的宗室女眷甚少。

    暖炉宴上除了余皇后和牧晓,还有余皇后8岁的女儿牧崇仪,崔太妃,算作牧晓堂姐的牧晗,以及牧晗和刑部清吏司陶郎中的女儿陶云娴。

    牧晗是先帝兄长的女儿,在先帝登基前早已出嫁。她平日行事低调,名声不显,嫁的也并非高官,远离京城风暴中心,生活平静闲适。除了特殊场合,几乎无人记起她是位宗亲,包括她自己。她从不以“牧”姓压人,也不以自己是当朝皇帝的堂姐自傲,在京都女眷中颇有清名。

    牧晓对这样的小宴并不抗拒,甚至乐于前往。

    余皇后举办的暖炉宴,除了在入席前流程遵照规章、较为繁琐,在入席后就随意很多,不兴京中贵女宴会上附庸风雅、吟诗作赋那一套,更没有什么勾心斗角。

    而且,坤宁宫中的膳食味道相当有特色,铜火锅、炖盅、烤红薯、枣泥酥等主菜点心,皆有宫外无法复刻的美味。

    “诸位不必拘礼,就当在自家院里一般,今日一同说说话、道道家常就好。”余皇后的寒暄至语几年过去都不太变动,一直都是这么几句。

    简单开宴后,她首先略微侧向牧晓,笑问:“今年昭灵公主回京,府上可一切安好?”

    牧晓简单一礼,笑答:“臣妹府上众人皆安。外界所传些许摩擦多不为实,有劳娘娘挂念了。”

    说是“只论家常”,到底还是在好奇京郊截杀之事以及公主府与段家的摩擦。只不过暖炉宴上众人在场,不可谈朝中之事,根本无法细说。

    在座的只有牧晗,因夫君陶郎中主持了有关京郊截杀的刑部公堂会审而对近日公主府之事略有耳闻,神色微动,其余人只当余皇后是随口一问。

    “这道栗子桂圆炖排骨味道十分不错。臣妹可得替诸位向娘娘讨个方子,回头在府上细细研究。”牧晓把话题一移,在座诸位皆随声,气氛破开不少。

    崔太妃和牧晗在暖炉宴上从不多言,只是一味微笑点头及附和。

    陶云娴最近和母亲牧晗闹了几场。现在有母亲在的场合,她都不想开口说话,只能依照礼节僵硬顺从。

    年纪尚小的牧崇仪,虽然三年未见牧晓,但仍记得这位入宫后敢带她玩闹的小姑姑,兴奋地想直接开口,但被身后的乳母制止。

    但牧崇仪并未放弃,转转眼珠,先问余皇后:“母后,儿臣能问昭灵小姑姑几个问题吗?”

    余长欣平时并不怎么喜欢拘着崇仪,对崇仪能趁着年纪尚小、把暖炉宴气氛弄得活跃些给予厚望。她鼓励女儿道:“自然可以。都说了不必拘礼。”

    牧崇仪开心地绕过自己的小圈椅,转向牧晓:“昭灵小姑姑,真的好久不见。听说你去西南玩啦。”

    余长欣听到崇仪提到西南,笑容顿了一下。

    牧晓倒是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崇仪小团子很可爱,也不再拘礼,而是笑容弯弯,用崇仪的语气回她:“对啊对啊,昭灵小姑姑就是去西南玩啦。江上划小竹筏可有趣啦,林间还有金线狨(猴)荡来荡去。蜀锦仙人能当场织出崇仪喜欢捉的小蝶,许多寨中的阿婆还会教来客板凳舞呢。”

    牧崇仪眼睛直发亮:“昭灵小姑姑为什么不带崇仪一起呀。崇仪也想看。下次带崇仪一起,好不好?”

    “因为西南太远啦,要是把崇仪带走,崇仪的父皇和母后都会担心崇仪的。崇仪能舍得让自己的父皇母后伤心吗?”牧晓给崇仪做出遗憾且爱莫能助的沮丧表情。

    “崇仪舍不得父皇和母后。”牧崇仪鼓鼓腮帮子,还不忘对牧晓撒个娇,“也舍不得昭灵小姑姑。”

    余长欣示意崇仪的乳母不必管束崇仪,看到牧晓完全没有介意,松下一口气。

    牧崇仪又有个点子:“昭灵小姑姑,你说等崇仪长大了,父皇和母后是不是就不回担心啦?”

    牧晓在心中叹息。她刚才就没有用儿时大人搪塞她的那句“长大了就知道了”“长大了就可以了”,没想到崇仪自己提起来了。

    但她依旧笑着回答崇仪:“长大了,说不定崇仪就完全不想走啦。崇仪说,有没有这种可能?西南可没有这么好吃的糖栗子和桂花糕哦。这些可都是在崇仪的父皇和母后身边才能吃到。昭灵小姑姑刚才还想继续向崇仪的母后要方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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