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位阁老也一起抬头,神色复杂。刘一燝不在,王在晋作为次辅,第一个开口。
“陛下切勿忧虑过甚。臣等不才,亦愿为大明鞠躬尽瘁。旱魃虽凶,臣等亦先挡在御前。
如今的确国事纷繁,但钞票发行稳定,国库还算充盈,只要一直平稳,没有动荡、没有大战,即使是连年大旱,应该也能够勉力维持。
今年上半年,随着朝廷移民增加,勃泥新开良田五千顷,粮食产量非常可观。吕宋、占城亦是如此,随着匪患平息,海外输粮都会大增。过几年养成熟地,应该能够弥补部分中原减产。”
朱慈炅点了点头。随着海外利益回馈,南进的殖民战略也日益被朝中看重,王在晋是南进派的大佬,他想推的就是用移民来解决北方干旱。
他的这个激进政策,刘一燝并不支持。刘一燝担心的是海外治理问题,而且,北方大量移民,九边防御还要不要。
所以,朝廷一直采用的是稳健移民方案,最近在陕西有些地方,连流民都要就地安置了,因为有大片土地没有人种。
朱慈炅一直知道王在晋和刘一燝的政见分歧,移民政策其实就是他最先提出并实施的,但朱慈炅也深知守土有民。
大明这么大,任何政策都必须要留有余地,这不是简单的中庸智慧,而是政治现实。
朱慈炅仰头望了望殿顶靛蓝回纹,面带微笑,声音平静。
“朕离开河南前,在商城一处新建的公义田庄考察。他们去年收的红薯储存有问题,要腐坏要发芽了,朕和他们一起推磨,准备把还没坏的制成薯粉面条。
制造薯粉会留下大量的薯渣,朝廷宣令官宣传的是可以用来喂猪、喂鸭,稍微发酵就是种上好饲料。那天,朕吃了一小碗薯渣饭,沙沙的,很香,虽然胀气,但顶饱。
当朕看到我大明的百姓一起端着猪食蹲在院子里,还满脸笑容时,朕突然不害怕干旱了。因为,我们的百姓需求很少,真的。只要朝廷能为他们作主,还愿意赈济他们一口猪食。
先生们,我们给不起一口猪食吗?”
南京的天气又开始热了,不过,早间还算凉爽。有宫女在御书房门口问侍卫太监主管汪若誉,要不要安排冰鉴。
汪若誉在外面小声解释。“皇爷刚回,这一路风尘的,等会儿见过阁老就该安排休息了,今天说什么也不能让皇爷处理政务了。冰鉴暂时先不用。”
她们的声音本来很小,但御书房内静得可怕,所以一字不落的传了进来,这让四位阁老心情更加复杂。
毕自严搓了搓膝盖,双手有点无处安放。
“陛下有汉文遗风,承太祖仁德。臣等不肖,愿附骥尾,以生民为则。”
朱慈炅淡淡一笑,自有皇帝以来,真正践行过天子与民同食的皇帝,只有刘恒和朱元璋,朱慈炅是第三个。他抚摸了一下耕牛身上用桐油保养的光滑后背。
“朕可不是让你们刻意吃苦,相反,朕更希望你们吃好喝好,保养好身体,不要在值房里一坐就是半天。
朕在皇宫,刘先生还时时陪朕打拳,朕一离开,他就不装了。案牍劳形啊,短短一年,人都瘦得不成样子了。”
施凤来见朱慈炅语气转温和,也微笑道:
“其实主要是现在的内阁和之前的内阁比起来,事情实在太多了,我们虽然有分工,但陛下不在,几乎所有事都需要首辅定夺。
陛下定下的休沐制度,对首辅而言,形同虚设,不分白天黑夜,这也是刘季晦不敢负陛下所托,为政以勤。”
朱慈炅苦笑摇头。
“现在比以前多了好几个省,官员总数也多了三倍,实务也更多更细了,你们要学会抓大放小,不要什么事都想插手。
六部人多,你们人少,你们职责更应该偏向于统筹协调,该放权就要放权。刘一燝这个人,就是喜欢揽权,这下好了,人撑不住了。
算了,不说他了。大明这么大,不是依靠哪一个人的。朕已经问过刘泽深了,他不敢接首辅之位。你们四个,谁来?”
四位阁老心头俱是一惊,这事还能主动请缨?不是说刘一燝推荐施凤来吗?
王在晋其实也想通了,这半步之别于他太难,重启朝的首辅不是那么好当的,非翰林入阁,天然就有层隔阂。他坦然的笑了笑。
“陛下,这个事我之前没有一点准备。老臣非是不敢,而是一惯以为有首辅托底,平日于百官面前,多示之以威,恐难服众。”
毕自严刚刚才被朱慈炅重点敲打,他是专才,布局谋篇不是不能,而是有太多人比他强了。他感觉朱慈炅绝对不会属意自己,完全没有必要自讨没趣。
“这个事,最好还是圣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