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慈炅神色平静的坐上御座,四位阁老躬身施礼后也紧随朱慈炅落座,他们身后,是张太后的亲绣《仙桃童子图》和倪元璐的《运河夕照图》。
上面还有君臣同题的对联:千载运河,联通南北;万民仓廪,纤系春秋。
王在晋、毕自严、施凤来、温体仁依次落座,留守皇宫的宫女一一奉上热茶。方正化、赵本政等八名太监分列御案左右,朱慈炅让他们归衙,但监国司四太监一个没走。
朱慈炅翻阅了下案上一本小册,深吸了一口气。
“想必你们都知道是什么事了,说说吧。”
四位阁老心中都有数。刘一燝上次晕厥就发生在文渊阁,刘一燝居家办公时,他们也都不只一次拜访过,刘一燝身形肉眼可见的消瘦,卫生院的诊断也不会对他们保密。
刘一燝最终决定亲自去接朱慈炅回京,只是官面上的理由,他们四个心里都清楚,刘一燝怕是要交代后事了。
朱慈炅没有和刘一燝一起返回,而是快马直接回宫,恐怕就是要终止刘一燝没有心力继续理事造成的朝堂混乱。
正殿上的“未决大事”四个字可不是随便问的,为什么未决?还不就是他们四个互相掣肘,互不相让。
朱慈炅可不是要金口玉断,而是温柔警告,如果普通政务都需要皇帝决断,要内阁来何用?所以随意断了两三件事,朱慈炅就散了。
王在晋有些期待,也有些矜持,还有些忐忑。
朱慈炅嘴上说要立制度,实际操作依然是人治。当初张瑞图告老,按制度应该是韩爌或者施凤来替补,结果是刘鸿训。刘鸿训遇刺,按制度应该是喻安性或者杨作楫,结果是施凤来。
王在晋本来是没有出任首辅的想法的,他岁数也不小了。他只是把入阁当成皇帝对他政治生涯的奖励,所以行事无所顾忌,也并不怎么培养和朱慈炅的关系。
干不动了,退休就是。谁能想到,重启第一届内阁那么平稳,这第二届却接连出事,连首辅都不能完整干满任期了,这让朱慈炅的任期制,显得没啥意义。
其他三人都不开口,王在晋只好先说句废话。
“陛下要议的可是元辅身体?”
朱慈炅看了他一眼,轻轻点头,没有说话。王在晋反而不好接话了,只能敷衍。
“此事全凭陛下决断,老臣没有意见。”
毕自严也没有想过什么首辅之位,他当初嘴快,把朱慈炅得罪惨了。这届他本来该排第三,但朱慈炅硬把他按在第四。反正这个位置怎么也轮不到他,所以他直接开口了。
“首辅生病,对外只是小疾。所以朝中六部,各司各衙、地方督理都在按部就班的正常运行,首辅已经将影响降到了最低。
按照老臣与陈老的交流的结果,如果首辅不再熬夜理政,合理调养,很有把握坚持到秋冬。所以,这个事老臣认为陛下还有时间仔细斟酌,并不急于一时。
陛下今日不告而归,传出去,会让人觉得陛下对内阁不够信任。这对内阁的伤害,不下于首辅离任。”
御书房里的其他人都忍不住齐齐对毕自严侧目,朱慈炅支颚敲鼻,轻笑了一声。
“毕先生说得对,奉承规诲,的确有大明首辅之风。”
毕自严愣了一下,脸色微红,急忙否认。
“陛下,臣不是这个意思。”
朱慈炅眼睑微垂,也不理会毕自严的解释。
“这两天,朕一直在想这件事。刘先生是皇祖父的潜邸重臣,孙先生和来先生是先帝的潜邸重臣。现在的内阁阁老,除了施先生,都是在朕继位后才入阁的。
论资排辈不是个好事,但现实是,谁都避免不了,所有人都天然的认为前人的经验最管用。刘先生也不例外,他虽然和施先生政见多有不同,但他推荐的人就是施先生。”
施凤来眉毛挑动一下,看了眼朱慈炅,又急忙低头。王在晋手指微颤,连忙端起茶杯。毕自严却是暗舒了一口气,皇帝的嘴真毒。温体仁一脸沉默,轻抚短须,不知道在想什么。
朱慈炅的声音继续。
“毕先生说朕对内阁不够信任,其实朕不够信任的也只有施先生。朕不想君臣相疑,所以今日不妨把话说开。施先生,你真的觉得朕不如信王吗?”
施凤来脸色瞬间煞白,脑中嗡鸣,双手死死按住扶手,好半晌才定住心神。
“老臣有罪。当年,老臣以为,国赖长君。然陛下天命所归,英明聪慧非比常人,此非老臣肉眼凡胎所能察。”
朱慈炅微微一笑,不得不说,大明老流氓没有弱者。连这般敲打,都能让他接成响亮的逢迎。哪怕朱慈炅知道施凤来的手段,心里也不禁受用三分。
“你今天坐在这里,就说明,朕就没有把这事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