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梅
   彻微转身,踩着黑压压的树影踽踽独行,东方月伫在原地目送徒儿,忽觉心头微动,掐指一算,方惊觉流光暗换,竟已至七月流火的时节。

    他驻足仰首,望着疏星淡月,才想起再过三日便是彻微的生辰了。

    ……

    彻微在窗边的榻上打坐,天一亮她就醒来,背剑去庭中练剑。

    晨光熹微,七月的暑气随着朝阳升起渐渐蒸腾,她的额前沁出细密的汗珠,单薄的衣衫浸湿。长剑破空,发出唰唰的凌厉声响,彻微的呼吸渐渐粗重,却仍一丝不苟地重复着招式。

    炽热的阳光走到肩背,彻微终于收剑,她一边用衣袖擦汗,无意间仰头望去,却见阁楼的雕花窗棂正开着。

    师父就在那里,负手静立,正凝望着她。日光斜映,将他的身影勾勒得清冷而遥远,宽大的袖袍垂落,如一片静止的云。

    彻微擦汗动作微顿,汗珠滚下脸颊,她心跳忽快,不知师父已站在那里看了多久。

    两人目光相接,东方月并未言语,只是淡淡一瞥,便转身隐入窗内。只剩那扇半开的窗,在晨风中轻轻摇曳,彻微呆呆地站在阳光下,仿佛方才的对视只是幻觉。

    彻尘傍晚回来,与一位面容清雅的女子同行。彻微从溪边浣衣回去,远远见二人有说有笑地走上山,相谈甚欢,暗暗嗔怪他门中杂活不干,又到处沾花惹草。

    彻尘走到她面前,见小师妹黑着脸,依旧笑着,对身旁女子道:“这位便是家师不久前收的小师妹。”

    女子身着素衣手持拂尘,青丝如瀑,眉眼间颇有几分观音菩萨相,彻微见她这般气质,脱尘非俗,心嗤:师兄也算有些本事,能教鲜花插在牛粪上。

    彻尘似乎看出她心中所想,乐呵呵地抬指敲了一下她的脑门,笑嗔:“傻丫头,这位是子梅师姑,咱们师父的大师姐。”

    彻微面带窘迫,不好意思地红了脸,腼腆道:“彻微见过师姑。”

    子梅将她打量一番,侧过脸对彻尘道:“真是俊俏,一身灵气藏都藏不住,你师父从哪里捡来这么个玲珑剔透的女娃娃?”

    彻尘挠头,彻微便自报家门:“我生自怀南之地,亲故皆亡,师父救了我的命,见我可怜收我为徒。”

    “怀南之地?”子梅突然开口问道,“你家村中可长有一棵千年老槐?”

    彻微一愣,下意识点头。

    子梅眼神微动,原来那孩子已经长得这么大了……

    师弟还是把她寻来了……

    彻微见她直直盯着自己的脸,莫名道:“可有不妥?”

    子梅回神:“哦,我只是想起来,那棵古槐好像修炼出了精魂,不知逃到哪里去了。”

    彻微点头,这件事她倒不知。

    诧异的是树竟然也能修炼,不知道用的是什么法门。

    子梅师姑听闻他们师徒二人与九阴斗法的事迹,九阴狐妖道行高深,凶名远播,她实在放心不下,担心师弟受伤,匆匆赶来探望。

    彻微眉飞色舞地向她讲述师父如何一剑斩断狐妖臂膀,九阴如何落荒而逃。

    子梅师姑听着,脸上泛起欣慰之色。她唇角微扬,对他们道:“你们师父当年便是师祖门中天赋最高的弟子,如今竟已有这般修为……”

    她似是想起了什么,看向彻微,目光悠远,道,“如今他的年岁尚不满百,只需假以时日,恐怕我们所有人、连师父他老人家都要被他比下去……”

    到了望舒阁,东方月正站在树下等候,像是对师姐的到来早有预料,二人并不寒暄,只点头示意。

    师父将子梅师姑引入内室,彻尘彻微正要迈步跟上,子梅师姑忽地回眸,拂尘轻摆,温声道:“我与你们师父有私事相商,你们几个小辈且先回避。”说罢广袖一挥,房门无风自动,在两人面前轻轻合上。

    两个徒弟悻悻地扭头走。

    彻微道:“子梅师姑看起来比师父大不了多少,师父今年九十四,子梅师姑芳龄几何?”

    彻尘教育她:“修道者不能以貌取人,我等修为通道时容貌便不再改,有的修者面若幼童,却已千岁。”

    彻微:“谁问这个了,我只是好奇子梅师姑比师父大多少岁。”

    “师姑今年二百五十周岁,比师父大一百四十多岁。师父自幼无母,子梅师姑对他顾护良多,故师父很是敬爱子梅师姑,尤其师祖仙逝后,也只有子梅师姑常来山中。”

    彻微似有所思:“原来是这样……”

    不知仙姑和师父商讨的是什么私事,彻微觉得自己对师父的过去知道得太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