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念头一旦生出,便如阴冷的藤蔓缠绕住了顾明远的心脏。现在,他急需一双能拨开迷雾的手。挑拣再三,似乎只有钟德君了。
茶室里雾气氤氲。钟德君呷了一口普洱,脸上带着“不出所料”的得意,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怎么样?哥们几年前的话,是不是一语成谶?楚江大学这潭水底下,全是搅混水的王八。”说罢,又开始老调重弹起“辞职加盟”。顾明远显出不耐烦来摆手阻止,钟德君只好息声,按照顾明远的要求帮助分析起来:“先说外。你那个老同学何荣坤,为了减刑,在法庭上肯定要有‘立功表现’,咬住孟超是必然的。再来说内,孟超这些年行事高调,树敌无数,进去只是时间的问题,现在,孟超为求自保,逮谁咬谁也再正常不过。老顾呀,你可别太书生气了,早做准备是必须的。”
顾明远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那……我该如何准备?”
钟德君忽然大笑起来,将身体靠向椅背:“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回去泡壶茶,关起门好好捋捋,把麻烦事一股脑推到孟超头上去呗,反正他现在是死猪不怕开水烫。”
“都这个时候了,你就别开玩笑了呗。再说,你这一招是不是有些阴损了点?”顾明远着急起来。
“要不说你书生气呢。老顾你千万记住,这个时候了,千万不要妇人之仁。该说的全说出来,该撇清的一定撇干净。心软就是对自己的残忍。”盯着顾明远有些犹疑的脸,钟德君决定再下一剂猛药,声音阴冷地说道:“你总不能让安安难堪吧?”
这句话如惊雷在顾明远耳边炸响。再也坐不住的他猛地起身,内心打定主意要抓紧见见汪清早、韦江龙两人。
没想到当天晚上,汪清早不请自来,摸进了顾明远的家门。刚一进门,汪清早眼神慌乱、语无伦次:“没想到孟……真的进去了。万一他在里面胡说八道怎么办?”
看到他如此狼狈,顾明远原本忐忑的心莫名安定了许多,语气里近乎调侃:“我这个基建处长都不慌,你这大老板慌什么?”
汪清早急得跺脚:“顾处你说得轻巧。不瞒你说,老孟这些年可没让我放血打点何荣坤他们的。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说罢,拉着椅子凑近了些,眼神卑微地请求道:“看在小满的面子,顾处给指条路吧?”
顾明远有些动了恻隐之心。这些年接触下来,汪清早油滑市侩的外壳下,多少还残存着几分底层摸爬滚打出来、尚未完全泯灭的淳朴和义气。他站起身来望着对方慌乱的眼睛单刀直入:“我只问一句,这些年你放血是主动为之还是被动接受?”
汪清早愣了一下,立刻头摇得像拨浪鼓:“主动?我疯了吗?每次都是孟超主动提出的呀。”
“口说无凭。有证据吗?”
顾明远这一问让汪清早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下意识摸出手机晃了晃:“关键的几次,都录了音呢。”
顾明远有些愕然,暗自嘲笑自己居然敢小看汪清早。羞窘之下,故意板起脸来:“行啊汪老板,深藏不露。闹半天你找我就是图个心理安慰吧?都知道该怎么做了,还跑我这儿演苦情戏?”
汪清早告诫解释,说是自己拿不准将手机里的“东西”主动上交还是被动等待。顾明远一时也心里没底,想了半天,也只是含糊地给了句“备用”的说法。
第二天刚走进办公室,韦江龙就急匆匆地推门闯了进来。从他乱蓬蓬的头发和黑乎乎的眼圈就能猜出,这些天没睡好觉。也不等顾明远招呼,韦江龙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不停地唉声叹气。
顾明远自然知道他的来意,也懒得兜圈子,径直问道:“江龙,事到如今,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孟超的那些事,你到底参与了多少?”
韦江龙身体僵直地站了起来,用力拍打着胸膛,激动和紧张让他的声音变得有些嘶哑:“天地良心。我韦江龙敢对天发誓,除了陪着吃喝之外,没拿过一分便宜。”
“那你这么着急忙慌找我干什么?该干嘛干嘛呗。”
韦江龙又跌坐在沙发上。沉默许久,似乎最终下了决心,伸手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来:“我是为这个来的”,彷佛手中托着的不是卡而是一块烧红烙铁,将绿色卡片丢在茶几上。
顾明远以为他想给自己好处,脸色骤变,“噌”地弹起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