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江龙意识到顾明远产生了误会,赶紧抢着解释。原来,这张卡是一个孟超让韦江龙保管供其随取随用“小金库”。担心顾明远不快,韦江龙慌忙补充:“你别多心。当初……当初老孟特意交代不让你知道这事,说是……你太讲原则了。”
顾明远听完,心中有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庆幸,长长吁出一口气,摇头苦笑:“这么说,我反倒得谢谢孟超当初的‘交代’了?要不然我得像你这样连睡觉都不踏实的。”
韦江龙没有心思咀嚼他的感慨,拿起卡片用力晃了晃:“顾处快拿个主意吧?这定时炸弹快把我逼疯了。”
“里面还剩多少?”
“大概……二十五万多点。”韦江龙脱口而出,随即像被自己报出的数字烫到,吓得赶紧闭嘴。
顾明远倒吸了一口冷气。在他有限的纪法常识中,这个数额似乎已触及到了红线。念及多年的共事之情,他低声追问道:“江龙你给我说实话哈。这笔钱保管期间,你有没有私自挪用?哪怕一分钱?想清楚再回答我。”
韦江龙像被蝎子蜇了般猛地跳起赌咒发誓:“我还不至于糊涂到这一步。”为证明清白,他又口袋里掏出一个磨损得厉害的长方形纸簿,双手颤抖地递给顾明远:“你看,每一笔进和出,时间、事由、金额,都记得清清楚楚。”
顾明远目光沉沉扫过纸簿上细如芝麻的字迹,缓缓开口:“江龙,或许……你该……带着这张卡,还有这本账,去……纪委主动说明情况。”似乎觉得不妥,又补充了一句:“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想法,大主意还得你自己拿。”
韦江龙像抓住了一根,起身央求顾明远陪他一起去纪委,却遭到了不想惹火烧身的顾明远斩钉截铁的拒绝。
韦江龙走后,窗外天空上的乌云正悄然四合,沉沉压了下来。顾明远坐在办公室里沉思良久,决定要和书记戈大垣、校长张茅摊牌。
孟超出事后,戈大垣接连两次被上级约谈,重返省厅的希望近乎破灭。一向强势的他第一次显出战败般的颓唐,像一把骤然失了锋刃的旧刀,沉默而黯淡。他开始有意避开那些曾紧握不放的权力细节,将学校大大小小的事务,悉数推给新上任的校长张茅去处置。往日办公室里斩钉截铁的命令、雷厉风行的身影,如今只剩下一盏常亮的孤灯和一副日渐沉默的轮廓。
出乎所有人预料,新校长张茅甫一上任就撕去了往日温吞如水的面纱。在戈大垣授权后,更是露出了刚硬犀利的獠牙。不到一个月的工夫,他就决定对办公室主任桂先锋下手。这些年来,他早就受够了桂先锋欺上瞒下的两面嘴脸。尤其在就职当天的招待晚宴上,他依然唯戈大垣马首是瞻,对自己这位新任校长敷衍应付,这简直如一根荆刺扎进心头欲拔不能。在了解到戈大垣对桂先锋疏离冷淡后,张茅几乎未与其他人作任何商量,断然将桂先锋调离办公室,填补校工会常务副主席冯伟辞职后留下的空档。
当桂先锋怀揣着满腹委屈来到戈大垣处诉苦时,戈大垣着实吃了一惊。虽然自己对桂先锋早已意兴阑珊,但张茅如此急切调整如此重要部门的负责人,这让他心里多少有一些不快。但是,碍于新校长“上面有人”的背景,戈大垣权衡再三,干脆大度地送个顺水人情,心底里却打定主意:撤桂可以给你张茅面子,但继任人选绝不能让你一手遮天。
做了六年办公室主任、一心梦想挤进领导班子的桂先锋,几乎一夜之间,从楚江大学炙手可热的权力中心,跌进了工会办公室那片无人问津的冷清里。终日枯坐,四壁空空,只有旧日历窸窣作响,陪他熬着仿佛凝固的时光。恨意却像一条醒了毒的蛇,在他脏腑深处盘踞、噬咬,悄无声息地注入阴冷的毒液。他觉得自己是被整个世界推下台阶的。那些曾陪笑的脸、递烟的手,如今都成了记忆中精心编织的骗局。他开始用一种近乎荒唐的逻辑喂养心中的那条蛇:所有人都欠他的,所有人都参与了一场针对他的阴谋。他坐在这被遗忘的角落,明天琢磨的不是工作,而是如何报复那些让自己落魄难堪的人。在投送了几封举报张茅的匿名信没有得到回音后,他的内心更加焦灼,希望哪怕有一阵错刮的风能给他吹来一点能够点燃火药的火星。
这阵风还真是让他等来了。这天,坐在办公室里百无聊赖的时候,历史学院副院长林书锦忽然来访。就在桂先锋下马的这些天,林书锦的心思莫名地活络起来,对办公室主任这个以前可望不可即的宝座开始打起了主意。当秦冰纶隐隐约约透露张茅有意让顾明远继任办公室主任的职位时,妒火在林书锦的心中腾起。冷静下来后,他决定自己不能亲自操刀,脑袋里便跳出了桂先锋的身影。
在空旷的工会办公室里,林书锦脸上堆着恰到好处关切:“桂主席,……唉,学校下手也太狠了,简直有点飞鸟尽良弓藏的意思嘛。”当桂先锋眼里露出冰冷的寒芒后,不失时机地将椅子往他身边靠了靠,声音压得很低:“我听说张校长的这个决定和一个人有关。咳,我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