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远就这样被稀里糊涂地推上了党校学习这条船上。
孟超似乎并不掩饰自己对顾明远暂时兴奋,特意带着基建处科级以上干部为他办了一场壮行宴,席间将自己多次参加学习的"经验"倾囊相授。看着孟超言不由衷的表情,顾明远心情莫名舒缓了些——毕竟三个月可以远离他随时随地的霸气。
报到当天,宿舍楼的走廊里人来人往,学员们正忙着串门联络、增进感情。安顿完毕后,顾明远坐在房间里翻开学员花名册,被上面满眼的"博士"头衔晃得有些晕乎。全班38人,博士19人,学士仅3人。他不由得庆幸自己好歹还有个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硕士学历。更让他惊奇的是,最后一页上,"何荣坤"三字赫然在列。
晚上七点半,开始例行的学前教育。走进教室,顾明远一眼就看见了第四组后排那个标志性的大背头——不是何荣坤又是谁?顾明远低头细看何荣坤的简历,"博士在读"四个字显得有些灼眼。顾明远这才想起,秦冰纶获聘博士生导师后,何荣坤正是她招收的第一批博士生。想到当年车曦照多次暗示自己读博却被自己一再忽视,心中不免有些后悔,觉得自己实在是有些烂泥扶不上墙的感觉。
九点下课,出于礼节,顾明远想着去和何荣坤打个招呼。哪晓得这家伙疾走如风,很快就消失在教学楼外的夜色中不见了踪影。刚转进幽暗的樟树道,肩头就被人重重拍了一下。借着路灯昏黄的光亮,一位齐耳短发、利落精神的中年女人大方地伸出手来。顾明远只好茫然地握住。女人很是爽朗地自报家门。顾明远吃了一惊:她竟然是副校长江川的夫人方琳。顾明远正在尴尬,同桌陆家宜伸出手指在方琳面前晃了晃:"老方,我俩真是孽缘啊,这都''''三进宫''''了还在同一个班。"方琳自嘲了句“没出息呗”,转头又望向顾明远:"顾处长忘了我吧?去年老江宴请时我们照过面的呀。"顾明远只好装出恍然的样子。
方琳似乎人脉甚广,来往者纷纷驻足与她寒暄,她也热情地将顾明远引荐给众人。顾明远不习惯这样的盲目应酬,找了个借口匆匆回到宿舍。
正在整理发下来的各种读物,外面响起了轻轻的叩门声。开门一看,何荣坤正叼着烟站在门口,笑着小声说道:"老顾,缘分啊。没想到十五年后又成同学了。"此刻的他意气风发,与课堂上的正襟危坐判若两人。
顾明远知道他好面子,连忙说道:"刚才下课正想和你打招呼,你溜得比兔子还快。"
何荣坤嘴角微撇:"公开场合那么张扬干啥?你没发现,下课后三五成群聚在一起的,全是你们高校的这帮书生,省厅那些处长们可不这样。"
莫名其妙被嘲讽了一顿,顾明远忍不住反唇相讥:"是啊,你们这些政府大员都深沉内敛,城府深得像隧道。就拿着装,你看你们省厅的都是清一色的是行政夹克,哪像我们来自高校的,五花八门一看就不是正规军嘛。"
何荣坤并不和他计较,倒显出了对老同学的关心:"老顾你是第一次参加这种班,我倒要送你两句话:一是学习不重要,交游才是关键;二是凡事莫张扬,遇人少说话。"
顾明远虽然对此颇有些不屑,但心想这或许确是过来人的经验,便在心里默默记下。
何荣坤烟瘾越来越大,转瞬间房间里便是烟雾缭绕。顾明远开窗刚笑着说了“乌烟瘴气”几个字,便觉得自己的嘴巴有些“张扬”,便转移话题好奇地问道:"不对呀,上次听骉子说同学会上大家都叫你''''何厅''''了,怎么还和我们这些处级干部一起培训呢?"
何荣坤脸色微红了些,支支吾吾说了半天,意思是目前还是“厅长助理”,然后抱怨道:“他妈的干的是厅长的事,拿的是处长的待遇。"又觉得自己的话容易引起老同学的误会,弹了弹烟灰后加重语气说道:"来前厅长已经透风,回去就启动考察。"
顾明远顺手拿起桌上的可乐:"来,那就为咱们班首位厅官即将诞生干杯"。何荣坤也不客气,仰脖灌下,却被猛烈的二氧化碳呛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临走时,何荣坤郑重其事交代顾明远“万不可将自己学习的事情告诉孟超”。顾明远不懂,问了声“为什么”,何荣坤说了句“麻烦”,拍拍评估,扬着头走了。
第二天天刚发亮,喜欢晨练的顾明远换好运动装来到了隔壁的中山公园。刚慢跑了一圈,手机就响了起来,孟超带着调侃的口吻责怪他没有第一时间将何荣坤学习的事情报告。
顾明远刚辩解了一句“何荣坤坚决不让”,孟超在电话里轻蔑地笑了起来:"看来顾处长的政治敏锐性需要提高啊啊。"
顾明远看了一眼垃圾桶旁飞舞的苍蝇,好奇地问道:"那您是怎么知道这个信息的呢。"
孟超却在电话里打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