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 茶烟袅袅
    楚江大学新校园二期工程正式上马之后,工地机械轰鸣,人声鼎沸,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在这片喧嚣之下,另一种无形的“尘土”也在悄然扬起——关于工程招标、施工材料的各种小道消息,如同工地上的扬尘在校园的各个角落“甚嚣尘上”,弥漫不散。

    作为工程总指挥的孟超表面上镇定自若,内心却焦虑不安。只有这些私底下悄然传播的流言蜚语,决不会是空穴来风。经过一段时间的追踪和摸排,那个不断释放烟雾的模糊源头再次指向了副校长江川。

    孟超对此心如明镜。一切矛盾的根源,都在于校长周濂退休在即。那座象征着楚江大学最高权柄的位置,如同磁石般吸引着所有自觉有资格坐上去的人。其中,已年满五十五的副校长江川,姿态最为明确,也最为迫切。

    在楚江大学经营数十载,从讲师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副校长,江川自认资历、人脉与能力都该是顺位接任的不二人选。然而,近几年孟超的崛起,已经成了江川仕途规划中最大的变数。尤其这两年来,这个比自己年轻的“后来者”,作风强硬,行事果决,凭借新校园建设为自己赢得了声望和口碑,俨然已经成了与他竞争校长之位最有力的对手。自然,加快遏制孟超便成了江川眼中关乎自身仕途终局的必然之举。

    学者出身的江川,将其含而不露的作风日渐淬炼为一门艺术。他现在从不公开点评孟超,却以学者特有的缜密悄然布局:时不时姿态放低和孟超麾下的指挥部人员进行“学术探讨”与“私下请教”,于无形中施加影响;驱动精心栽培的“门生”与“部下”利用各种场合不动声色地传递不利孟超的观点。一张针对孟超的无形之网,就这样在悄无声息中织就。

    孟超心底始终横着一根刺,那便是对江川说不清道不明的忌惮。这份忌惮,远不止于江川那身儒雅的学者光环,也不全因他手握财权、可以随时“关切”新校园建设的每个环节。真正令孟超脊背发凉的,是江川那潭深水般的性子,话永远只说到七分,里面却蕴含着十二分的意味,初听起来似是玩笑,细究起来全都是笑里藏刀。

    当然,孟超也不是什么善茬。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号称“孟大胆”的他知道绕不过江川,那就直面他的挑战好了。

    近日,一条线报引起了孟超的警惕——江川数次主动约见基建处处长顾明远,偏偏顾明远从未在自己这个分管领导面前提起此事。思来想去,孟超决定必须出手敲打敲打一直和自己貌合神离、有些不知轻重的顾明远。

    擒贼擒王。这天,前往基建处找韦江龙的孟超在基建处走廊上“巧遇”了正从顾明远办公室出来的江川。

    江川脸上那抹尚未完全褪尽的自得笑意刺进了孟超的眼底。寒光一闪而逝,随即脸上已堆起春风般和煦的笑容迎了上去,声音洪亮得足以让两侧办公室的人隐约捕捉到:“哟,江校长日理万机的,今天怎么得空,亲自‘莅临’我们基建处这片小庙‘指导’工作来了?”

    他特意将“我们”、“莅临”、“指导”几个字咬得格外清晰用力。这既是场面上的抬举,更是一种无声的宣示与划界——基建处,是我孟超的地盘。

    江川脚步顿了一下,脸上瞬间换上惯有的职业笑容,主动伸出手来与他轻轻一握,力道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稳定:“孟校长说笑了。我刚从财务处回来,顺道路过,正好碰上顾处长,便和他聊了几句。” 语气平和,巧妙地用“顺道”弱化了此行目的性。

    孟超顺势上前半步,看似亲近,实则是巧妙地挡住了江川准备离去的脚步:“江校长也太见外了吧。一期结算还没了结,二期资金更是捉襟见肘,我们正是需要您这财神爷多来坐镇指挥的时候,怎么能只是‘顺道’呢?您得多来,‘亲自’给我们指导才行啊。”

    江川仿佛完全没有听出弦外之音,笑容依旧温和地说道:“孟校长是总指挥,能力大家有目共睹,更何况手下都是精兵强将,我哪有资格指导你们呀。不过,你也说得对,现在新校园的资金确实是个问题,戈书记也总是讲要确保资金的使用效率,有时间我倒真要向你孟校长请教请教的。” 一番话滴水不漏,既抬高了孟超,又亮出了自己的锋芒。

    “使用效率”几个字让孟超心头一震。他没有江川的功力,一句话就露了怯:“你不是一直在指导顾处长他们提高资金效率吗?这个方面我和您想法完全一致啊。”说罢,可以望着顾明远虚掩着房门的办公室看了一眼,那意思是明摆着的:别以为你打入内部的战术我不知情的。

    江川深知孟超言辞的锐利与泼辣,那是一种他既不擅长、也不愿面对的锋芒。他无意与之纠缠,便拿出“一会儿要向戈书记汇报二期工程资金的筹措情况”的话来吓唬孟超,这下孟超不敢阻拦,意犹未尽,也只好放他去了。

    门内的顾明远将两位副校长机锋暗藏的对话听得字字清晰。他下意识地退到窗帘的阴影里,仿佛那厚重的绒布能隔绝外界无形的压力。出去打断?他自觉身份尴尬,无异于引火烧身;不出去?又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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