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茶香氤氲。顾明远急切地说着自己的困惑与烦恼,吴若甫安静地听着,脸上波澜不惊。他没有立即回应顾明远提出的问题,而是起身从抽屉里取出一副崭新的扑克牌。在顾明远错愕的目光中,老人熟练将整副牌铺在茶几上。
“这里面谁最大?”
“大王。”
“然后呢?”
“小王。”
吴若甫点点头,手指轻点那两张牌:“在楚江大学,戈、周是大王,孟、秦他们都是小王吧?”
顾明远点了点头。吴若甫将目光投向顾明远:“你呢?算哪一张?”
顾明远苦笑:“顶多是个J,撑死了是Q。”
“有自知之明是好事。”吴若甫脸上掠过一丝赞许:“现在流行玩斗地主吧。四个J,能斗得过大小王吗?”
“如果大小王分开,或许还有点机会。”
“那如果大小王联手了呢?”
“那就是无解了。王炸一出,谁敢争锋?”
“是啊!”吴若甫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你现在遇到的情况不正是这样吗?在二期工程招标上,至少孟超、秦冰纶这些小王已经联手了,你一个J,拿什么去坚持你那所谓的‘真理’?”
顾明远心里暗自吃惊:如此看来,老人已经对目前的局势了如指掌了。在心里佩服的同时,脸上泛起不服气的红晕:“难道要让真理让位于谬误?这不合适吧?”
“不合适?”吴若甫满是皱褶的脸上掠过一丝狡黠的笑:“这世上‘不合适’的事情堆积如山,你管得过来吗?新校园建设,你既不是总指挥,也不是第一责任人,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咧。”
顾明远一时语塞,面露窘迫。
吴若甫语气缓和下来:“搞行政最忌讳总觉着自己掌握了真理,一条道走到黑。你以为自己在坚持真理,最后一不小心将大王小王得罪了个遍,最终吃亏的还是自己呀。”顿了顿,老人浑浊的眼睛里闪着洞悉世情的光:“有人的地方就是江湖。高校这座象牙塔看似清净,底下流淌的同样是江湖的水。”他缓缓说道:“水太急,逆流而上只会头破血流。顺势而为,才是存身自保之道。”
“江湖”二字像冷雨,浇得顾明远一个激灵。象牙塔本质也是权力与规则交织的名利场。如果一味固执己见,只怕真的会头破血流。与其无谓抗争,不如冲出围城,寻找新的人生坐标。
从吴家出来时,暮色如打翻的砚台,将墨色一层层浸染开来。路旁的香樟树在晚风中发出沙沙的轻响,更衬得周遭一片空寥。远处的教学楼灯火已然亮起,星星点点,闪闪烁烁,像散落人间的星辰,却照不亮顾明远此刻心头的茫然。
他下意识地紧了紧外套,初秋的晚风已带了些微的凉意,直往领口里钻。该往何处去?这个问题此刻沉甸甸地压在心间。风吹过时,地上清影摇曳,顾明远下意识地抬头上看,一轮满月不知何时已悄然升到半空,脑海里不期然地浮出了林思齐的身影。
已经好久没有联系了。仿佛受了明月的牵引,顾明远迫不及待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斟酌了半天,将一肚子的话只凝练成一句带着试探的问询:“月明人尽望,伊人在何方?”
按下发送键的同时,他也按下了自己心跳的加速键。
时间在等待中被拉得格外漫长。不知过了多久,握在手中的手机屏幕终于幽幽地亮了起来。没有往日的温言软语和俏皮调侃,屏幕上只送来略显冰冷和疏离的三个字——“有事吗”。
短短三个字像三根细小的冰凌猝不及防地刺入顾明远温热的心房。他几乎能透过这屏幕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冷淡。她怎么了?是遇到了什么困难?还是……有意在疏远自己?各种猜疑如同暗夜里疯长的藤蔓,瞬间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几乎让他喘不过气。回去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变得沉重而缓慢,仿佛每一步都踩在泥泞的困惑与失落之中。
顾明远无从得知的是,就在这同一片月光下,东湖边上的一个房间里,林思齐正抱着她那只胖乎乎的银渐层猫蜷坐在宽敞的飘窗台上。月光如练,透过玻璃,温柔地抚摸着她孤独的身影,却照不进此刻烦闷惆怅的心绪。
几天前表姐秦冰纶那句看似无心的话,此刻仍在耳边清晰地回响——“近年新招的研究生对顾明远可是热情得很。”其中,“恩师女儿”、“年轻活泼”这几个词眼,像银针般精准地扎在她心底最柔软、也最缺乏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