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一只现成的‘金鸡’?汪清早啊!”
“他?”顾小满头摇得像拨浪鼓:“明远,你太不了解他了。你别看他对我大方,大家私底下都骂他是只只进不出的貔貅。想让他掏钱投资?门儿都没有。”
“事在人为”,顾明远不以为然:“凭你弟弟我这三寸不烂之舌,有办法说服他的。现在关键是你的态度,”他盯着二姐的眼睛:“有没有这个胆子和决心自己下海扑腾?”
顾小满显然被说动了心。“包面”刚一包完,就迫不及待掏出手机查找开办民宿的信息。看着她眉头愈锁愈紧,顾明远拍拍她的肩膀:“放心吧。天塌不下来的。不是还有呢弟弟我呢嘛。许锐说了,县里有一系列配套的扶持政策,到时候,什么贴息贷款、税收减免、专项补贴这些,我可以帮你跑呀。路是人走出来的嘛。”
弟弟的话像一缕阳光,驱散了顾小满脸上的阴霾。在窗外暖暖冬阳的映照下,她的脸颊重新变得红润,眼里燃起了希望和斗志。
送走了二姐,心情舒畅的顾明远在校园里漫无目标地溜达起来。初冬的风带着寒意,吹落了枝头最后几片倔强的黄叶。刚走到家属区外围,远远就听见荷花池方向传来一阵刺耳的喧嚣和孩童的哄笑声。
他快步走过去,眼前的景象让他的心猛地一沉。几个半大孩子手里拿着柳条,正围着一个瑟缩的身影不停地舞动。那身影头发蓬乱,怀里死死抱着一个光线微弱的破旧红灯笼,一边抵挡,一边嘶吼:“防火防盗!小心火烛!……。”
顾明远这下意识到那身影是财经学院的卞同峰,心瞬间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在竞聘副处长失利后,胡莎莎迅速辞职南下,自此后,卞同峰的身体每况愈下,几近崩溃。学校念在他叔叔卞建桥的面子,让他年迈的母亲来校做了保洁员,既有一份收入,又能就近照顾儿子。这些年,卞同峰常像游魂般擎着灯笼在校园里游荡,永远重复着“小心火烛”“防火防盗”两句话,人们背后取笑他是免费的“校园更夫”。
看到卞同峰别小孩如此戏弄,顾明远一股热血冲上头顶,几步冲上亭子,一把夺过带头男孩手中的柳条,厉声呵斥:“你们干什么呢?谁教你们这么欺负人的?滚!”
被怒吼声吓住,孩子们发一声喊,四散奔逃。
顾明远扶住浑身颤抖的卞同峰,帮他掸掉身上的泥点枯叶。极度惊恐的卞同峰茫然地抬起头,眼神空洞涣散,根本没有认出顾明远来。
顾明远鼻子有些发酸。这个曾经也是对前途充满梦想的人,怎会落到如今这步田地?这时,卞同峰浑浊的眼神似乎聚焦了一瞬,凑近顾明远的脸,干裂的嘴唇翕动着问道:“你……你是……顾……明远吧?”
顾明远的眼眶瞬间红了起来,用力握住他冰冷枯瘦的手,声音哽咽:“同峰,是我。走,我送你回家。”
卞同峰却像被烫到一样,转身死死抱住冰冷的亭柱,眼神恍惚,梦呓般低语:“不回……不回……我要找莎莎……莎莎等我呢……。”
这时,一个佝偻着背、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惊慌失措地迈着碎步赶来,正是卞同峰的母亲。她认识顾明远,浑浊的眼中涌出感激的泪水,不停地鞠躬作揖念叨:“谢谢啊。你是个善人,大好善人啊……。”
寒风卷起地上金黄的落叶,纷纷扬扬,像一场无声的悲歌,淋落在这对紧紧依偎、蹒跚前行的母子身上。卞同峰怀里的红灯笼,在寒风中摇曳着微弱而固执的光。一股难以言喻的苍凉感,如同冰冷的湖水,瞬间淹没了顾明远。这世间的悲欢,如此泾渭分明。一边是二姐被点燃的希望之火,另一边是同事被命运碾碎后仅存的微弱执念。眼前这一幕,让他第一次如此清晰扪心问道:这表面光鲜的象牙塔,难道真是值得长久栖身之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