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正面交锋
    数月激烈的争论与反复论证后,戈大垣与周濂终于在买地问题上达成了共识。戈大垣从最初坚持的两千亩后退了一大步,周濂则从反对买地前进了一大步,最终双方握手,敲定购置一千亩土地扩建新校园。

    新校园建设是楚江大学建校史上最大的一项工程,不仅耗资巨大,更是一场需要数年耐心的漫长跋涉。距离基建处长周青松退休只剩十天,谁将接过这副重担,成了当下最紧迫的问题。

    令人意外的是,平日里很少能形成默契的两位主要领导,这次却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同一个人——现任副处长顾明远。

    当戈大垣将决定任命顾明远为基建处处长的消息通报给副校长孟超时,不啻于在他耳边炸响了一颗响雷。

    回到办公室,孟超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铁青。他将手中的文件夹摔在办公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那支用了多年的签字笔,无意间被紧攥着的手硬生生折断,碎片刺入手心带来的刺痛远不及此刻心中怒火的十分之一。

    一年来,孟超苦心孤诣地扶持韦江龙,早已将其视为自己掌控未来新校园建设这庞大工程最得力、最听话的“白手套”。就在上周,周濂甚至当面点头同意了他对韦江龙的提名。眼看着周青松退休在即,本以为韦江龙可以水到渠成地接任,没想到,戈大垣和周濂竟联手搞了这么一出“突然袭击”。

    孟超心里跟明镜似的清楚:戈、周此举,无非是想在炙手可热的基建领域安插人来制衡他孟超的影响力。

    愤怒归愤怒。现实冰冷而残酷——官大一级压死人,在楚江大学,戈大垣和周濂共同决定的事,几乎没有转圜的余地。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夹杂着被轻视的愤怒,几乎要将孟超吞噬。现在他必须思考的,不是如何推翻这个决定,而是在既定事实下,如何最大限度地确保自己的权威不被轻视,如何确保这个眼里只有规则不懂江湖规矩的顾明远不至于脱离他的掌控,甚至能为他所用。

    与此同时,主角顾明远竟然对任命一无所知。当组织部在电话里告知他被党委任命为基建处处长的决定时,电话里的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他握着听筒的手瞬间变得冰凉,整个人僵直地坐在椅子上半天不能动弹。

    他的第一反应只有两个字:荒谬!从被转岗到基建处那天起,顾明远无时无刻不在做着回到历史学院重执教鞭的准备。尽管在基建处工作得尽心尽力,但他骨子里始终认为自己只是个“临时工”,不可能在基建处扎根耗掉自己的专业梦想。现在是春季,他甚至下意识地看了看墙上的日历,怀疑今天是不是愚人节。

    短暂的震惊和失望过后,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般的顾虑和惶恐。新校园建设,投资数以亿计,牵涉的利益方盘根错节,其复杂性远超他之前接触的任何一项工作。规划设计,需要极高的专业审美和宏观视野;招标投标,是各方势力角逐、充满陷阱的雷区;施工管理,涉及安全、质量、进度,千头万绪;还有那庞大资金的审批与拨付,每一笔都重若千钧风险难控……。所有这些,可不是在课堂上讲错一个历史典故,课后纠正一下即可。万一决策失误,给学校造成巨大损失,他顾明远如何担待得起?

    思绪纷乱时,韦江龙那张总是带着几分讨好的脸清晰地浮现在眼前。一股强烈的、近乎于“窃取”的愧疚感,一下子攫住了顾明远的的心。平心而论,韦江龙才是最合适的基建处处长人选,他在基建处深耕多年,专业能力扎实,处理实际事务经验丰富,而且任劳任怨、勤勤恳恳。自己本就是个“空降兵”、“门外汉”,如今硬生生截断了别人的晋升之路,这不是鸠占鹊巢吗?

    他瘫坐在椅子里,窗外明媚的阳光和斑驳的光影,在他眼中都褪成了灰白。他曾以为自己在脚踏实地地前行,此刻却惊觉,脚下的路早已被他人铺设完毕,通往一个既定的牢笼。胸腔里堵着一块巨石,每一次呼吸都需耗费莫大的力气,那不是疲惫,而是对自身无能的清醒认知所带来的窒息。

    “棋子”,这个无声的词汇在脑海中炸开。他忽然觉得这些年来,自己就在更高的意志面前,不过是早已被编排好的戏码。自己的勤勉和努力,现在看来简直就是辛辣的嘲讽。他闭上眼,一种深入骨髓的排斥与反感,像野草般在荒芜的心田里疯长:总有一日,我要跳出棋盘,走出一条新路来。

    满怀闷闷不乐的心绪,周末顾明远带着女儿安安看望外公外婆。

    自从女儿遭遇意外后,短短半年,吴若甫好像是被岁月的车轮狠狠碾压了十年。原本只是花白的头发,如今已是刺目的雪白,往日挺拔的脊梁也仿佛被抽走了筋骨,佝偻出令人心酸的弧度,曾经是那般中气十足的嗓门,如今说起话来却带着风箱拉动般的嘶哑与无力。

    这让原本对吴若甫若即若离的顾明远心中涌起了一份前所未有的的责任感。只要一有空闲,他就会扎进吴家,有时是默默地帮着做些家务,有时陪着老人在阳台上晒晒太阳。只要是周末,一定会带上女儿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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