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武汉买了好几套房。”气得一旁的老公家胜不停地翻着白眼。
汪清早赶紧用力地自谦“还是土老帽一个,比不得顾处长这样吃国家粮的”。
顾明远见他既故作谦卑又难掩炫耀,尤其拿包工头身份与自己大学教师相提并论,心里那点刚升起的好感又消散,便故意提高嗓门朝厨房喊:“大姐,包面好了没?饿得我两眼冒花了。”说完径直起身走向厨房。
汪清早看出顾明远的怠慢,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脸上笑容一点不减,对顾有余竖起大拇指:“九爷。您真是好福气。明远这么年轻就当上县团级处长,这在咱们十里八乡,那真是……真是……”,他一时想不起合适词,憋了个“一鳞半爪”。
这话顾有余爱听。自打儿子当上副处长后,他感觉自己在乡邻面前腰杆硬了不少。他不客气地看着汪清早教训道:“你呀,还是书读少了乱用词。什么‘一鳞半爪’,应该是‘凤毛麟角’。懂吧?”
汪清早赶紧点头称是。看见顾春分开始往外面端“包面”,顾小满趁机想留汪清早吃饭。这次顾有余倒很清醒,拄拐杖站起看着汪清早说道:“明远刚刚回来,今天就不留你吃饭了。”
汪清早知趣,赶紧往门外退出。刚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掏出手机索要顾明远的手机号码。顾明远有些犹豫,但看见顾小满急切的目光,只好告诉了他。
顾有余忽然目光炯炯盯着汪清早:“你可别打我们家明远的主意。”说完不忘回头看了顾小满一眼,那眼神分明是“也别想打我家小满的主意”。
晚饭时,顾小满瞪了弟弟一眼,抱怨他对汪清早太冷淡了些。顾有余将筷子拍在桌子上说道:“明儿做得对。对这种暴发户,还是离远点。你们不懂哩,二苕今天是奔着明儿来的。明儿现在是官身,得有点架子。”
顾明远没想到父亲如此清醒,转过头来故意揶揄二姐:“你这么护着汪老板,他给你开的薪水肯定不低吧?”
当顾小满带点小得意报出“三千块”时,顾明远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愣住。三千块!这几乎是他这个副教授、副处长月薪的一倍啊。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他陷入沉默。
晚饭后,收拾好碗筷,顾有余神情严肃地将姐弟三人叫到堂屋八仙桌前坐下。就在大家不明所以时,他颤巍巍地从八仙桌隐蔽抽屉内格里摸出个用旧蓝布层层包裹的小包。他枯瘦的手指哆嗦着,一层层掀开发白蓝布,里面赫然露出三本颜色不同的银行存折。
顾明远心头猛地一沉,脱口问道:“爸,您这是干什么?”
“早走晚走,总有那一天。”顾有余看了众人一眼,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平静:“难得你们三姊妹在一起,今天倒是个机会。”说罢,小心翼翼将三个存折分别放到三个子女面前,声音低沉清晰:“这些年,外头人都说我顾老九爱钱、抠门、钻钱眼儿里了。今天,也让你们瞧瞧,你们的老子到底攒了些什么。”他顿了顿,目光有些得意扫过三个儿女的脸:“这三个折子,是我这二十年,一个子儿一个子儿抠搜下来的。统共两万八千块。不多,也算我这当爹的,对你们尽最后一点心了。”
姐弟三人泪水“唰”地涌出了眼眶。顾明远声音却控制不住发颤:“爸,您别瞎想,我们真不缺钱,这钱您自己留着。”
顾有余扶了扶鼻梁上黑框眼镜,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没出息,哭啥?爸对自己的病,心里有数。汤郎中毕竟不是华佗扁鹊转世嘛。”接着,指指存折,语气斩钉截铁:“今天当着你们面我把话说明白。老大春分,家里困难,负担重,这一万二,给你。”他拿起一个存折放顾春分手里。又拿起另一个递给顾小满:“小满在外打工不容易,这一万,你拿着。”最后,将另一个存折推到顾明远面前:“明儿,你是公家人,吃国家饭,日子比她们好过些。这六千,给你意思意思。这样分,你们……没意见吧?”
“爸!”顾明远再也忍不住,泪水如涌泉一般。巨大愧疚感如同海啸将他淹没。这一刻,他已经在心里狠狠抽了自己无数耳光。从小到大,他一直认为父亲吝啬、贪婪、锱铢必较,甚至为此羞愧。直到此刻,他才痛彻心扉地明白,父亲那被世人误解的“吝啬与贪婪”,原是为儿女积攒的每一分血汗与牺牲啊。
这一夜,顾家老屋里,灯火昏黄。顾明远躺在儿时睡过的木板床上,听着窗外秋虫鸣叫,脑海里翻腾着父亲过往的点点滴滴:为给他凑学费,挑着沉重柴禾走十几里山路去镇上卖;考上大学那晚,父亲一遍遍摩挲录取通知书,浑浊眼里闪着泪花;每次离家返校,在抱怨钱难挣的同时总是会给包里塞进一个信封……。
泪水一次次浸湿枕巾,悔恨啃噬着顾明远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