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ntent'''').append(''''
火窜上心头,手中的茶杯“哐当”一声落在玻璃茶几上:“我的事,往后能不能让你爸少操闲心的呀?”他强压着声音,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吴雅娟正要发作,隔壁的万素琴闻声走了过来。顾明远只好迅速收敛神色,起身与岳母寒暄两句便借故告辞。转身带上门时,他最后瞥见妻子欲言又止的神情,心头五味杂陈。
顾明远再也无心工作,独自一人来到东湖畔。斜阳将粼粼波光揉碎成万千片金箔,白鹭掠过水面,翅尖点开圈圈涟漪。他望着这派自由天地,心头却像压着块浸透水的青砖。
这些年,自己仿佛成了提线木偶——岳父的关照、妻子的期盼、师长的提携,这些以"为你好"为名的丝线,将他牢牢捆在既定的轨道上,学术追求被人当做笑柄,三尺讲台如今也是危在旦夕。巨大的憋屈让攥紧拳头对着空阔的湖面大吼了一声:"我顾明远不需要你们的好意",声音在空旷的湖面上飘散,惊起芦苇丛中的水鸟。想起当年进校时立下的“名师学者”的誓言,如今即将被按在基建处的图纸堆里、钢筋架上,被压抑的愤懑不被理解的苦楚,此刻都化作喉间的灼痛。
夜幕沉沉底垂挂下来。今天是月半,磨山顶上,浑圆的月亮探出头来,小心翼翼底将银光挥洒在湖面上,挥洒在树影婆娑的木质栈道上,银白的薄霜和斑驳的光影,让顾明远的脑海里忽然跳出林思齐的身影来。
电话很快接通,林思齐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顾老师这么晚了还要赐教?”
顾德明远苦笑起来,将自己即将被调往基建处的事情说了出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林思齐笑声银铃般传了过来:“看来你们楚江大学这是人才储备不足啊,连顾老师这样的学问才子要派去盖大楼了。”顿了顿,俏皮的语气中多了一丝关切:“顾老师打电话给我,是想听我跟着你一起骂几句领导昏聩、有眼无珠呢?还是想听我劝你想开点,随遇而安?”
地上随风摇曳、变幻不定的树影正如此刻自己纷乱如麻的心绪,顾明远苦笑了起来:“我确实……想不通,明明知道我的志向、我的长处都在教书著述上,为什么偏偏要做出这样……。唉,太不尊重人了。”
林思齐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柔软而坦诚:“这世上,其实哪有什么事都能如自己所愿、完全按照自己设定的轨道运行呢?”她顿了顿,仿佛在组织语言:“你看天上那月亮,不也有阴晴圆缺吗?这是自然的常态,其实也是人间的常态。”
顾明远一怔,下意识地抬头望向已经掠过山顶的圆月,一时无言以对。
“我倒不是劝你一味认命,随波逐流。”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温婉的狡黠:“但你得承认,很多时候,生气、烦恼、抗拒,是解决不了实际问题的。既然事情已成定局,无力回天,那不妨换个角度想想,怎么在将来和砖瓦、水泥、图纸打交道的过程里,还能尽量保住自己那颗做学问的初心,或者说,找到另一种实现价值的方式?”
顾明远胸口的郁结似乎也散了几分:“你的意思是,要我在工地搬砖的间隙,蹲在钢筋水泥旁边写论文?”
“为什么不行呢?”林思齐反问,语气俏皮起来:“学校能调你的岗,难道还能困住你的思想?只要你自己不放弃,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挤一挤总会有的。环境变了,心态和方法可以调整嘛。”
一阵清风从湖面吹来,顾明远忽然觉得,心头那块沉重的大石,似乎松动了一些。他半开玩笑地说道:“照你这么说,我是不是该立刻开始着手研究一下《营造法式》、《考工记》?好歹也算是和未来的工作,勉强沾点边?”
林思齐的笑声清脆悦耳:“完全可以呀。其实吧,你换个角度来看,一栋栋大楼,如果能在你的参与、你的努力下,从平面的图纸,转变成矗立于大地之上的现实,这不也是一种创造,一种别样的‘立言’吗?顾老师,不对,以后该叫顾处长了,如果你能将在故纸堆里研究到的那些古代建筑智慧、美学理念,融入到现代化的校园建设中去,让钢筋混凝土的丛林里,也多一丝人文的温度和历史的厚度,那难道不是另一种形式的价值实现吗?”
月光依旧静静流淌,将夜色染成朦胧的银灰色。说来也怪,分明是同样的月色,此刻却仿佛在林思齐的话语中浸过一般,竟透出几分熨帖的暖意。他深深吸了口气,晚风带着湖水的湿润掠过唇角,那里不知何时已扬起一道舒缓的笑容:原来,这世上真有人能三言两语便拨开你心头的迷雾,让月光都变得不一样了。
正式上任前,顾明远斗胆在周濂面前打出了自己的小算盘:继续作为历史学院中国古代史硕士生导师团队成员指导研究生并给研究生上课。周濂等于顾明远的转变由衷高兴,这样的安慰奖自然就不是问题。
与顾明远的自我反对和挣扎不谋而合,分管基建副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