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德君懒散地斜倚在门框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门板,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令人脊背发凉的笑:“我来看看好哥们的夫人呀。顺便告诉你,我辞职了。”
吴雅娟本就不够红润的脸“唰”地变得惨白,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半天没能吐出一个字。
“吴科长最近气色不错啊,”钟德君拖长了声调,眼神意有所指地扫向电脑屏幕上不停闪烁的企鹅说道:“听说现在网聊挺方便的?隔着屏幕半夜三更都能谈情说爱,可比我们这些只会喝酒应酬的俗人时髦多了。”他故意顿了顿,欣赏着吴雅娟瞬间绷紧的肩膀和僵硬的身体,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我呢,已经吃了‘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的亏,算是栽了。吴科长,好自为之哦。”
不等吴雅娟说话,钟德君用蹩脚的日语说了声“撒哟啦啦”,便风一样地走了。
吴雅娟僵在椅子上,仿佛有人当头泼下一桶冰水,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急速爬满全身。钟德君的话像一把精准的尖刀剜开了她内心深处最隐秘、最不堪的伤口——那些□□里的暧昧对话仿佛即将血淋淋地暴露在了光天化日之下。
钟德君知道了?钟德君知道多少?钟德君怎么知道的……,一连串的自问如同一条条毒蛇,死死缠绕着她,让她觉得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
出了行政楼,钟德君脚步未停又来到了历史学院。顾明远刚下课回来,藏青色夹克的袖口上还沾着未拍干净的粉笔灰。
“哟,钟大处长今天怎么有空来我们这里巡视工作了?”顾明远自顾着整理桌面上的文件,嘴里习惯性地开起了玩笑。
“不是视察,是来跟兄弟道别的。”钟德君随手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又不屑地丢了回去。
顾明远只当他是在开玩笑,并没打算搭理。
钟德君将辞职信的复印件甩在了顾明远的面前。顾明远一看落款处盖有基建处的公章,吃了一惊,猛地抓住钟德君的手臂:“你开什么玩笑?这好好的为什么呀?”
“嗨,一言难尽。”钟德君咧了咧嘴。他本来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提醒好兄弟注意老婆“网恋”的动态,觉得对顾明远这样单纯的人似乎有些残酷,便含糊地笑道:“去问你老婆吧?”
钟德君走后,顾明远满腹的困惑与不解。一头雾水的他再也无心工作,中午下班特意将吴雅娟叫了家。
在他的逼问下,吴雅娟眼神躲闪、断断续续地说出了“捉奸”钟德君的事情。
顾明远气得一脚踹翻了身边的椅子。
吴雅娟先是一惊,随即也不示弱:“你这是发什么疯?有病吧?”
“我发疯?我有病?”顾明远一把扯开领口,脖颈因愤怒而涨得通红:“亏你还是校长家女儿,这样的事也干得出来?”
“他那种人渣,活该!”吴雅娟校长女儿的脾气一下子被激活了起来,声音尖锐而凌厉:“你在这儿充什么好汉?怎么啦,他在外面乱搞就有理,我揭发他反倒有罪了?你们男人就没一个好东西!”
“揭发?”顾明远突然冷笑起来:“我建议有些人还是照照镜子,看看自己脸上干不干净吧?明天晚上□□聊天到半夜,你就那么纯洁?”
被猝不及防戳中痛处的吴雅娟一时找不到反击的话语,干脆抄起沙发上的抱枕狠狠砸向顾明远:“离婚,这日子没法过了。”
“好啊,这话可是你说的。”顾明远一脚踢开抱枕,摔门而出。巨大的声响震亮了整个楼道的声控灯。
家庭中的纷争一团乱麻,工作上的骤雨忽然来临。钟德君辞职的第三天,顾明远忽然接到组织部的通知:调任基建处副处长。
这种不打商量、近乎蛮横的“被转岗”,让顾明远的情绪瞬间失控。他一把撕碎红头文件,甩开步子闯进了校长周濂的办公室。不等校长说话,便气咻咻地质问道:“周校长,学校连本人意见都不征求,就这样强行搞拉郎配,这也太儿戏了吧?”
周濂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安抚:“明远你先别激动嘛。这是党委……呃……也是戈书记对你的器重嘛。”调动顾明远的事,戈大垣的确和周濂事前打过商量,理由非常充分:基建处面临重大建设任务班子必须健全;顾明远是一棵好苗子,应该多岗位锻炼;孟超行事过于随意,基建处需要有人节制他的行为……。这样一来,本来持强烈反对意见的周濂一下子无话可说。
现在顾明远情绪激动找上门来,周濂作为校长,当然不能将这些理由剧透给他,便只好给出了这句“甩锅”戈大垣的理由。
“器重?”顾明远不依不饶,毫不客气地打断了校长:“这样看来,在领导心目中,教学部门的确是要比机关处室矮上一头啊?”他越说越激动,音调也越来越亢奋:“学校知不知道我这学期还有三门本科生的课要上?我手里还有三个省部级的课题没有结项?让这样一个搞历史的教书匠去跑工地、盯招标、算钢筋水泥的用量,这不是乱点鸳鸯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