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春风得意
折不扣的商人,赚钱永远是她衡量一切的第一准则。在商海中浮沉搏杀二十余载,她早已参透:自己这副精心保养的皮囊,不过是一具行走的算盘——□□是谈判时增减的砝码,腰肢是权衡利益的杠杆,甚至连最私密的皱褶里都清晰地标注着价码。商道上的情义薄如草纸,一戳即破,反倒是床笫间的喘息与温存更容易折算成实实在在的真金白银。每当有男人用贪婪混合着欲望的目光丈量她的身体曲线时,她心底便会泛起一丝冰冷的嘲笑:看吧,尽情地看,横竖你们量出的是自己那点肮脏的欲念,而我量出的永远是本月的现实流水和利润。那些自以为正在采撷艳福、钻入裙底的手,必须替她签下一笔新的买卖,盖下一个通往利益的印章。对她而言,男人不过是“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嗅觉灵敏的刘芳,从第一次见到孟超起,就认定这个省管干部的利用价值远远超过钟德君。对这样的人,分寸的拿捏和把握是重要的,有时可以将他当作呼来喝去的“小兵”,有时又必须将他奉若神明地捧成“将军”。

    眼下,刘芳盯住的是楚江大学的一块“肥肉”:一年后将要封顶的十六栋教工宿舍楼。

    在几次小试牛刀的摸底后,刘芳在风景宜人的东湖边上的酒店长租了一间豪华套房。落地窗外,湖水浩渺,在阳光下泛着银鳞般的光泽。但只要那厚重的窗帘一拉,这里便成了一个精致而隐秘的笼子——专等着孟超这只春风得意的“鸟儿”主动进来。

    孟超岂能不懂这温柔陷阱背后的算计?每次云收雨歇后,刘芳总会变着法子打听宿舍楼的进展情况以及后续的装修安排。每当此时,孟超燥热的身体就会瞬间变凉:宿舍楼的装修工程虽然还在一年之外,但现在早就成了一块众所周知、饿狼环伺的肥美鲜肉。熟识不熟识的包工头们揣着鼓鼓囊囊的红包,像幽灵般在校园里游荡徘徊;材料商脸上堆砌着能挤出蜜来的媚笑,开始电话、短信各种渠道展开“问候”轰炸……,盘根错节,水深难测。现在,自己既然入了刘芳的温柔乡,总得对她的情意总得有些表达。至于如何表达,孟超不想急着给出答案。

    窗外,东湖的夜雾渐渐升腾弥漫上来,无声无息地笼罩了玻璃窗,将那一片湖光山色模糊成一块巨大的、灰蒙蒙的毛玻璃。室内的旖旎与算计,窗外的模糊与暧昧,交织成一幅难以言说的现代浮世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