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此刻,周濂站在办公室窗前,目光掠过校园里参天的古树。这些百年梧桐见证过太多风雨,如今也在注视着他与许继武之间这场无声的较量。他转身从书柜深处取出一张合影——上任第一天与许继武的合照。照片上的许继武笑容可掬,一只手亲切地拉着他的左手,俨然一位敦厚长者。如今再看,那笑容里藏着的分明是绵里藏针的算计。
"绵里藏针...",周濂喃喃自语,想起老校长吴若甫当年的评语,此刻才真正体会其中深意。一年多的共事中,似乎自己的每一项施政策略都会受到许继武的软性掣肘。学术委员会主任人选之争、年会筹备中的种种刁难、对自己提议的两名副处级干部的直接无视……,所有这些,都在一点点消耗周濂的耐心。
保险柜的密码锁发出清脆的转动声。周濂取出一份密封的文件袋,指尖抚过牛皮纸粗糙的表面。这里面收集了一年多来许继武干预基建招标、干部任命的疑点材料,既有图书馆工程招标时许继武暗示某建筑公司的记录,也有干部调整时他力推的几个明显资历不足的人选,还有几份经他批示却明显违反程序的文件复印件……。
夜色如墨,周濂推着自行车独自走出校门。秋风吹起他风衣的下摆,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邮局门口的绿色邮筒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醒目,投信口的铁皮舌头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信封落入筒内的瞬间,他听见"咔嗒"一声脆响,像是命运齿轮开始转动的信号。
信封丢进邮筒的时间,周濂心尖莫名地颤动了一下。望着生锈的投递口,忽然想起信封角落那个无意间留下的指纹——像一枚小小的罪证,永远烙印在这个夜晚。一阵冷风吹过,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突然意识到这个举动可能带来的后果:举报自己的搭档,万一……
回校的路上,梧桐叶在风中打着旋儿,仿佛都在对自己这个堂堂的博士生导师、校长在窃窃私语。周濂心里的不安忽然加剧起来,飞快地踩着自行车的踏板。自行车刚一停稳,他下意识来到了老校长吴若甫的家门口。
吴若甫的书房还亮着灯。开门的是吴若甫老伴万素琴。新校长此时来访,让吴若甫意识到不太寻常,便说了声“到书房说话吧”,转身让老伴取泡一壶普洱来。
氤氲的茶香中,周濂先是兜着圈子夸赞顾明远在年会申办中的表现,尤其对顾明远挺身而出化解莫笑非事件以及对接林城外时的精彩表现更是赞不绝口,言语间满是赏识。
吴若甫捻着茶杯,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但那双历经风霜的眼睛却锐利地落在周濂略显不安的脸上。书房里氤氲的茶香似乎也无法驱散空气中一丝紧绷的气氛。他与周濂之间有一个心照不宣的约定:若非情势紧急或事关重大,尽量避免深夜亲自登门拜访,以免落人口实,也避免不必要的猜忌。此刻周濂的突然造访,绝不仅仅是为了夸奖他那平日里并不起眼的女婿顾明远那么简单。
吴若甫没有打断周濂,只是静静听着,不时微微颔首,但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周濂。他注意到周濂语速比平时稍快,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眼神也有些飘忽,几次瞥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躲避什么。
“周校长,”吴若甫开口了,目光如温和却精准的探针:“周校长,你这大晚上特意过来,应该不只是为了跟我这个退休的老头子夸小顾的吧?咱们之间,就不必绕那么大的弯子了。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我看你……心神不宁的。”
周濂脸上的肌肉似乎僵硬了一下,他下意识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试图掩饰瞬间的慌乱,却差点被已然微凉的茶汤呛到。他放下茶杯,干咳了两声,勉强笑道:“老校长,确实是……确实是有些事情心里不痛快,想来跟您聊聊,听听您的看法。”
“哦?只是不痛快?”吴若甫身体微微前倾,昏黄的台灯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使得他的表情显得有些深邃难测,“是不是和书记有关?”
老校长的精准让周濂的心猛地一沉,仿佛被吴若甫的目光看穿了心底最隐秘的角落。他感到脸颊有些发烫,一种混合着羞愧、后悔和焦虑的情绪涌了上来。他低下头,盯着杯中沉浮的茶叶,沉默了足足有十几秒,像是下定了决心,又像是被抽走了力气,肩膀微微塌了下去,声音变得异常干涩,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老校长……我……我可能……做了一件糊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