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吴若甫的眉头微微蹙起,没有催促,只是用眼神鼓励他说下去。
“我……”,周濂的声音压得更低,似乎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我寄了一封信……匿名信……”
“寄给哪里?”吴若甫的心头掠过一丝不祥的预感,声音依旧平稳,但眼神已然变得无比严肃。
“……省纪委……还有……教育厅纪检组……”,周濂的声音细若蚊蚋,说完这句话,他仿佛用尽了力气,不敢抬头看吴若甫的反应。
吴若甫握着茶杯的手顿在了半空。尽管对周濂行政手法的欠缺有所预料,但亲耳听到这个答案,还是让他的心头猛地一揪。他缓缓放下茶杯,身体靠向椅背,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
“内容呢?”半晌,吴若甫才沉声问道,每一个字都显得格外沉重。
“主要是一些……关于他干预基建招标、还有在干部任命上……可能存在的疑点……。”
“匿名信……”,吴若甫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却让周濂感到一阵无地自容的窘迫。
“老许确实有他的不足,但作为搭档,这样做有些犯忌呢。这万一要是传出去了,你想过后果?”
周濂的脸一阵红一阵白,额头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在老校长严厉的目光下,他感觉自己像个犯了错被当场抓住的小学生,那点因愤怒而生的勇气早已消失殆尽,只剩下满满的懊悔和后怕:“是啊。这一年多实在有些憋屈,我……我也就是一口气咽不下去……。其实信刚投进邮筒我就后悔了!可是……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看着周濂六神无主的样子,吴若甫又是气恼又是无奈。他抿了一口茶后轻声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周濂依然试图为自己开脱:"我没有您的涵养和修为。不过,许继武实在有些过分,表面上清静无为,暗地里谋取私利,关键是影响发展啊。"
吴若甫清楚这场争斗可能带来的后果。但人家现在毕竟是校长,自己再也不能像在职时居高临下来教训他。想到这里,吴若甫叹了口气后故作轻松地说道:"周校长,打开潘多拉盒子容易,想要收回就难了。"他摩挲着紫砂茶杯,语重心长地说道:"将相和才是学校之福啊。"
周濂心底冷笑:谁是将?谁是相?难道要他这位声名显赫的博导屈居在只有本科学历的许继武之下?想到这里,周濂不由自主将杯盖重重扣在杯子上。
这个不经意的动作让吴若甫意识到周濂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副校长了。他沉吟片刻,书房里静得似乎能听见茶叶叶片舒展的声音。再开口时,语气多了几分与平等商议的沉稳与深刻:“事已至此,后悔药是没得买了。那封信,是悬在头顶的剑,但握剑的手,未必就一定是敌人。现在最关键的不是那封信,而是你下一步怎么走。”
吴若甫压低了声音,每一个字都透着老练的政治智慧:“要想破这个局,你得回到明处,而且是要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化被动为主动。”
“您的意思是?”周濂的注意力被完全吸引。
“忘掉过去那些磕绊,至少表面上要彻底忘掉。”吴若甫语气坚定:“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和老许较劲,而是要去‘化解心结’。”
周濂眼中闪过一丝不解和抗拒。
“我建议你呀,明天一早就去找老许,主动提出对历史学院和莫笑非的后续处理的意见,这看起来是向老许服软,实际上提升了自己的站位。”
周濂若有所悟。
“然后,”吴若甫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你甚至可以向许继武建议,学院层面对莫笑非的问题应该进行严肃处理,以此表明学校整顿师风师德、维护学术声誉的决心。你要把‘坏事’变成展现大局观的‘机会’。这叫化被动为主动嘛。”
周濂彻底明白了老校长的以退为进招数的深意。他的眼中重现出光彩来:“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第二天一早,周濂主动走进了许继武的办公室。据冯伟事后向吴若甫透露,两位主要领导谈得很久,气氛似乎非常融洽。
当天下午,周濂便将秦冰纶召到了办公室。
然而,当周濂将“学校要求历史学院进行深刻反思,并从严继续处理莫笑非问题”的意见告知秦冰纶时,这位美女院长瞬间炸了锅:“什么?我们反思?”秦冰纶杏眼圆睁,几乎是从沙发上弹了起来,“莫笑非捅的娄子,凭什么让我们历史学院深刻反思?难道辛辛苦苦为学校成功申办年会还成了罪过了?再说,是他莫笑非捅的窟窿,凭什么要我们给他擦屁股?合着好事都是别人的,脏活累活全是我们的?”她胸脯剧烈起伏,声音里充满了委屈和愤懑:“周校,这活儿我没法干了!学院里老师们本来就有意见,再这么搞,我这院长成什么了?以后谁还听我的?”
等于秦冰纶的剧烈反应,周濂早有预料,听着秦冰纶发泄完,他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冰纶,发泄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