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几个路人投来好奇的目光,钟德君恨恨地将书掼在地上,看着卞同峰手忙脚乱地捡起剩余书本、几乎一路小跑消失在黑暗深处的背影,狠狠地朝那个方向啐了一口,骂道:“狗日的。背后像个长舌妇一样嚼舌头根子。再让老子听见,看我不收拾死你!”
图书馆门前空地上,只剩下顾明远和钟德君两人。这对曾经的室友兼兄弟,因为吴雅娟,已经小半年没有说过一句话了。此刻意外相遇,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
看着顾明远略带躲闪和无奈的眼神,钟德君先没绷住,“噗嗤”一声“哈哈”地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声里多少有点自我解嘲的意味。顾明远心里一直盘算着要找个机会化解与钟德君之间的误会,觉得眼下这倒或许是个契机。他笑了笑,上前轻轻拍了拍钟德君的肩头,半是调侃半是认真地说:“怎么样?这下该出的气也出了,能一笑泯恩仇了呗?”
钟德君却抖了抖肩膀,故作嫌弃地甩掉了顾明远的手,没好气地说:“拉倒吧!看不出来啊,顾明远,你这个‘伪君子’和卞同峰那个‘神经病’倒还挺有共同语言的嘛?聊得挺热乎?”
顾明远不跟他计较,只是笑道:“你呀,人其实不坏,就是这张嘴太欠。什么‘伪君子’‘神经病’,外号全让你一个人给起完了?”
“得了吧你,少给我戴高帽,我可不是什么好人。”钟德君撇撇嘴,旧事重提:“你们刚才不是还一口一个‘小人’地叫我吗?我可听得真真儿的!”
“你这纯属断章取义,故意找茬儿啊。”顾明远无奈摇头,“我可半个字都没那么说。”
钟德君似乎余怒未消,又望了一眼卞同峰消失的方向,恨恨地说道:“就他妈的会装!读了几本破书,真把自己当颗葱了,还以为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学者了?我呸!”
顾明远懒得再就这个话题接茬,便故作轻松地提议:“行了,哪有那么大的火气?怎么样?要不去‘阿芳酒家’喝两杯?我请客。正好也看看你这几个月跟着领导吃香喝辣,酒量到底长进了没?”
事实上,通过吴雅洁之口,钟德君早已了解到了顾明远和吴雅娟之间的更多真相,知道顾明远确实没有“横刀夺爱”。更重要的是,自己现在和吴雅洁都到了快要谈婚论嫁的阶段,何必还要治这一口气呢。既然顾明远现在主动递了梯子,他也就乐得就坡下来,没必要再端着那点早已变味的敌意摆谱了。
钟德君斜睨了顾明远一眼,故意摆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架势,说道:“切!女人如衣服。兄弟如手足。我钟德君是那种会为了件‘衣服’就跟自家‘手足’治气的人吗?去就去!谁怕谁啊!”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非要给自己挣足最后一点面子,指着顾明远强调:“不过说好了啊!这顿酒,得算你小子给你钟哥我‘负荆请罪’的!听见没?”
顾明远了解钟德君这死要面子的德性,懒得跟他计较这点口舌之利,便笑着点头应承。
几杯黄酒下肚,藏不住话的钟德君果然打开了话匣子。他夹了一筷子菜,嚼了几下,带着几分自嘲的口气说道:“现在回过头想想,哥们儿我他妈确实纯属是自作多情了。错判了形势,人家校长千金压根底没正眼瞧我嘛。”他摇了摇头,自己又干了一杯,“闹了半天,是小姑奶奶她自己眼光高,没瞧上我呗。”
顾明远心里莫名地轻快了一下,仿佛一块小小的石头落了地。他也拿起酒杯,陪着钟德君一饮而尽。
钟德君忽然将酒杯重重地撴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响,引得旁边桌的食客都侧目而视。他瞪着顾明远,半真半假地抱怨道:“不过说起来真是气人也!我他妈左看右看,横看竖看,寻思你小子也没比我强到天上去啊?怎么运气就他妈的这么好?天上掉馅饼儿偏偏就砸你头上了?”给自己满上后叹了口气:“我也想通了。命里无时莫强求,哥们认栽。来,来,喝酒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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