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初次登门
    在余丹凤的软硬兼施和吴雅娟的“强买强卖”下,顾明远终究只能选择迈出标志性的一步:登门拜访吴家。

    在源自乡下老家的模糊认知里,男女双方第一次正式上门是一件堪比重大仪式的庄重之事,这关乎认可、关乎礼数乃至关乎基调。连续两个晚上,顾明远辗转反侧,难以成眠,仿佛身下不是铺着棉褥的床板,而是灼热的烙铁。

    “该选购怎样的礼物才算得体又不失分寸?”

    “衣着是正式些好还是随意些更显自然?”

    “面对吴校长可能的提问,该如何作答才能既显真诚又不失深度?”

    ……等等这些问题,如同无数只失控的猫仔在他脑海里尖叫着横冲直撞,搅得他心神不宁。

    穷尽思虑仍不得其法,顾明远只好向二姐顾小满求助。别看顾小满是个地道的乡下女人,但妇女主任的历练让她的智慧和主意一点不少。听完弟弟充满焦虑的叙述,顾小满“扑哧”笑了出来:“我看你啊,说到底还是被校长家的气势给唬住了!怕么事唦?小吴不过是个电大毕业的成教生,我们家明儿上正儿八经的清北高材生,配她那还不是绰绰有余的呀。大大方方的,别显得低人一等似的。”

    二姐的话一针见血道破顾明远内心最深处的困窘。是啊,这几天患得患失、忐忑不安,可不都是因为自己的出身在作祟吗?二姐的话像一把锤子敲碎了他心外围裹的一层硬壳,让他豁然开朗。

    战略层面有了底气的顾明远就战术问题继续向二姐请教。顾小满沉吟了片刻说道:“穿衣服这事儿,我看你就按平时来,干净、整齐、大方就好,别特意去搞什么西装革履,反而显得拘束、见外。不过呢,第一次上门礼物还是要讲究点。校长那样的人家,估计啥也不缺,你倒是可以悄悄问问小吴,她爸妈平时有什么喜好没有,投其所好总不会错的。”

    顾小满刚说出“喜好”二字,顾明远立刻知道该准备什么了。

    周六一大早,天色微熹,顾明远就已醒转。昨夜依旧睡眠浅薄,但心境已与之前的焦虑有所不同。他起身拉开窗帘,只见窗外碧空如洗,一望无际的蔚蓝仿佛一块巨大的澄澈琉璃。几缕轻盈剔透的薄云,如同仙女随手挥出的纱巾,悠然飘荡,更衬出天空的明净与高远。受了流云飘移的诱惑,几只云雀欢快地在蓝色的天幕下穿梭往来,划出一条条短促而亮丽的轨迹。楼下那片高大茂密的凤尾竹林里,画眉鸟清脆婉转的鸣叫声丝丝入扣,宛如技艺精湛的小提琴手在晨曦中演奏着恬静的乐章。

    顾明远的心情变得澄明、爽朗起来,甚至生出了一丝淡淡的期待。他深吸一口清晨凉爽的空气,翻身下床,再次仔细检查了一遍昨天傍晚精心购置的礼物,又在镜子前练习了几次脸上的表情,掐算着时间下了楼。

    楚江大学东南角,绿树掩映、翠竹环抱之中,悄然矗立着一栋颇具气势的砖红色楼栋。这就是楚江大学人所共知的“校长楼”,也有人戏称其为“紫禁城”。“紫禁城”是楚江大学无数处长、院长、研究所所长们心中梦寐以求、渴望入住的圣地,毕竟它是楚江大学权力与地位的标志性建筑。

    “紫禁城”的前方,是一片精心设计开挖而成的人工荷塘。此时已是深秋,水面上只余下些残荷枯叶,略显萧瑟寂寥。楼宇背后,则是一座人工堆砌的小山,山顶上建有小巧却精致的琉璃瓦亭子,遍植松柏、红枫等观赏树木,让“紫禁城”与周围那些整齐划一、色调沉闷的铁灰色建筑相比,显出更多的生机和别致。

    当脚步越来越接近这栋砖红色楼宇时,顾明远分明感受到这个没有生命的建筑体正“滋滋”地向外辐射着一种无形的、强大的气场。这气场混合着权力、学识、地位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优越感,沉甸甸地压迫过来。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如同被用力擂响的战鼓,急促而有力,撞击着胸腔,声音大得仿佛自己都能听见。他感觉道路两旁的树林间、静谧的草丛中、甚至那些拉着窗帘的窗户后面,似乎有千百双热辣而审视的眼睛正在窥探着自己这个陌生的闯入者。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反复浮现出吴若甫校长在主席台上不怒自威的形象,同时一遍又一遍地温习着那些应对各种可能“拷问”的答题技巧。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来到了小山脚下。顾明远抬腕看了看表,距离约定的时间尚有十来分钟。他拐进两丛茂密凤尾竹中的木质条椅上,试图利用这宝贵的片刻来平复剧烈的心跳。

    大约还剩三分钟的时候,顾明远深吸一口气,尽量迈着沉稳的步子向“紫禁城”的门洞走去。

    吴雅娟和余丹凤正站在楼前一棵枝繁叶茂、亭亭如盖的大樟树下等候着他。吴雅娟显然是经过了一番精心的打扮。她身着一条款式新颖的长及膝盖的牛仔裙。脸颊上轻扫淡粉色的胭脂,使得她原本略显苍白透明的脸色因这抹红晕而焕发出生机与光彩。也许是眼线精心勾描的效果,顾明远第一次发现,吴雅娟眉宇间似乎隐隐透露出一种以往未曾留意到的英气。

    眼尖的余丹凤一眼就看见了顾明远手里的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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