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敲山震虎
    发生在楚江大学那栋斑驳筒子楼的青年职工“闹事”事件,如图一根刺扎在了书记许继武的心头。

    在楚江大学师生的普遍印象里,许书记是个没什么锋芒、待人接物永远客客气气的“掌门人”。与校长吴若甫共事多年,似乎显得十分融洽,除了对干部任免这一亩三分地看得比较紧外,其他大小事务——从学科建设到基建项目,从国际交流到学生活动——他几乎都“充分信任”地放手交给吴若甫去打理。吴若甫行事果决、作风强势,加上学者光环,以致于一些局外人看来,吴若甫才是楚江大学的“掌门人”。

    然而,真正熟悉权力运行规则的人,都深知这恰恰是许继武的“高明”之处。他深谙“执简驭繁”的为政智慧,在学校这个庞大复杂的机器中,展现出一种“握一子而动全局”的精妙艺术。他牢牢抓住了“干部任免”这个核心命脉,早就在楚江大学精心绘制一副“干部生态图谱”。表面上看,吴若甫风生水起,好不风光。可实际上,几乎所有关键岗位的负责人都是许继武的布局,都或明或暗地向他负责。这种“放事不放人、松权不松位”的治理哲学,既在台面上营造出一种开放包容、尊重学术领导的氛围,又确保了整架机器的每个关键齿轮都在他预设的轨道上精准咬合、稳定运行。即便自负如吴若甫,有时也不得不私下叹服许继武这份“大智若愚”的政治头脑。

    人才招聘本不属于干部任免的范畴,刚开始时许继武并不打算更多过问,但在察觉吴若甫借这次人才招聘强化自己喜欢的几个学院以及大张旗鼓宣传自己这一政绩时,许继武的内心起了波澜。尤其这几个月来新人频频惹事生非、动辄妄议校政的行为更是让许继武心生不满。在许继武看来,正是吴若甫过于激进人才招聘政策,导致鱼龙混杂、良莠不齐并最终结出了这些“苦果”。许继武觉得这是一个机会——既能敲打吴若甫的“独断专行”,又能名正言顺收紧对新进人员加强管控。

    至于如何运作,许继武很自然想到了大学同窗挚友、财经学院院长梅大镛。

    梅大镛走进许继武办公室时,书记正用一把紫砂小壶慢悠悠地浇淋着一盆君子兰,动作轻柔得如同抚摸。梅大镛自然落座,无需寒暄,两人就直接切入主题。

    梅大镛本来就对这次历史学院比财经学院多出一个名额的做法不满,听完许继武抛出的问题后,他弹了弹手上的烟灰说道:“书记,这次人才招聘,校园议论不少呢。有人甚至在问,楚江大学到底谁是一把手啊!”

    他的声音不高,却一下子攫住了许继武的心:谁是一把手?这可是一个原则问题。

    梅大镛看见许继武低头沉思,决定继续加码:“吴这次如此大量招聘,明显有些好大喜功嘛。一人一张嘴,需要钱呢。现在进一人的成本怎么也得五万以上吧?书记您是预算方面的专家呀。再说,以前一年招人都是个位数,现在倒好,翻了几番,财力跟不上、管理出乱子,风头是出了,兜底的最后不还是党委?书记啊,我还是以前的观点,不能再放权啦!”

    许继武耐心听着,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标志性的温和笑容,他慢条斯理地放下手中的紫砂壶,拿起一块细绒布擦拭着壶身,等梅大镛说得口干舌燥得差不多了,才淡淡地开口,仿佛在谈论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老梅,工作嘛,总会有不同看法。不过……”他话锋极其轻微地一转,如同微风掠过水面:“这批新进的年轻人确实个性强了些,对这件事你怎么看?”

    “个性”二字,他吐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玩味。

    梅大镛立刻心领神会,接口道:“可不是嘛!我看就是缺乏规矩意识,欠敲打和管教。”

    许继武轻轻摇了摇头,手指在光滑的办公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是啊。这批年轻人普遍棱角多,对规矩的敬畏心不够。‘筒子楼’事件,根子在思想,在作风。”他抬眼看向梅大镛,目光温和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你长期在一线,依你看,对这批年轻人,怎么才能既‘去去虚火’,又‘长长记性’,让他们吧心思和精力用在正道上?”

    梅大镛毫不犹豫地抛出了“下派锻炼”四个字。许继武心中一懔,忙问详情。梅大镛说得清楚直白:将40人中的32名教师全部下派到食堂、宿管、图书馆、基建这些部门吃点苦头。看着许继武有些愕然的样子,梅大镛位自己的主张找了一个合适的理由——熟悉校情、增长见识。

    许继武沉吟了片刻,用手指弹击着桌面:“好,老梅你这个主意好。我再琢磨琢磨。”

    梅大镛走后,许继武迅速找来分管人事工作的副校长江川商量。他先是将梅大镛的主张安上了自己的名号,然后让江川说说自己的想法。

    在班子的副职中,周濂上吴若甫的嫡系,赵文启、张茅、汤中臣几位是“骑墙派”,只有副校长江川,算是和许继武贴得比较紧的,他睹的就是倚靠许继武将来能和周濂竞争校长的大位。

    许继武刚一说完,江川就由衷地叫起好来,顺带将自己并不赞成吴校长过激做法的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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