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继武虽然自己主意不多,但从谏如流的气度不凡,听完江川的解释,他轻轻拍了拍手:“好,好。江校长不愧是学者,和我想到一块去了。不谋而合,真是不谋而合啊。年轻人嘛,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你回去琢磨一下,最好不用‘下派锻炼’这个词,写在红头文件上还是有点扎眼,容易引起不必要的联想和反弹。换成‘岗位认知’如何?”
江川连连点头,称赞书记考虑得周全。
当许继武拿着江川起草的方案找到吴若甫时,先是大讲了一通吴若甫“人才兴校”理念的先进性,借着话题一转,从“筒子楼”事件出发强调加强新进人员思想教育和纪律约束的紧迫性和党委责任的神圣性。他讲得沉痛而庄重,让吴若甫有话说不出,他知道许多学院已经为新教师排好了本学期的课程,甚至有些重要的科研项目也安排了新教师参与。如此大规模、长时间的下派,必然严重打乱教学科研秩序,挫伤新教师的积极性,这与他引进人才的初衷背道而驰。但是,吴若甫是深谙“党委领导”的不可抗拒,如果自己贸然反对,说不定会给许继武落下把柄,毕竟这些年轻人的表现确实有些出格啊。吴若甫不甘听任许继武的一言九鼎。退而求其次。他有意从方案的可操作性方面提出了不少修改意见,比如下派去向可以口径更宽些。许继武再次体现了自己“抓大放小”的“韬略”,全都点头表示同意。
消息如同寒潮,迅速席卷了新进教师这个群体。顾明远接到通知时,正在宿舍里修改完善本学期主讲的两门课程的讲义,心中一股冰冷的失望从心底直冲头顶。在他眼中,学校让这么多年轻教师去从事那些与专业毫不相干的“杂役”的做法无异于睚眦必报、心胸狭隘的“小妇人心眼”。
带着万分的不理解,顾明远找到了师兄冯伟。顾明远推开冯伟办公室门时,一股凉丝丝的空调冷气混着茶香扑面而来。冯伟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把玩着一只紫砂茶杯,见他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你来得正好,周校长正让我找你聊聊呢。”他有意将“周校长”三字用了加重的语气。
顾明远对此没有半点反应,将自己摔进柔软的沙发后,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火气:“师兄,学校这次搞的下派,完全不考虑专业发展和个人意愿,这不是浪费人才的嘛。”
冯伟慢条斯理地拿起小巧的电水壶往茶壶里续上热水,然后把一杯澄亮的茶汤推到顾明远面前:“明远,现在不同于学生时代啦。有些事情要学会换位思考。政策嘛,总有它的通盘考量。你觉得是浪费,上面也许觉得是保护呢。”
“保护?”顾明远几乎要冷笑出声:“保护谁?把我们扔去那些叫天天不应的地方,叫保护?”
冯伟声音压低了些:“明远,你还是太年轻。学校里不是只有黑板和论文,还有看不见的线。唉,说实话,你们这批新来的,也确实太有棱角了。如果不大漠打磨,万一捅出点篓子,谁负得起责?”他顿了顿,观察着顾明远不服气的表情,语气放缓说道:“更何况,这对你们确实是一次考验,换个角度,用周校长的话来说,下派锻炼也是‘镀金’呀。你如果表现突出,这段经历写在履历上,将来提拔重用时,那可是硬资本呢。所以呀,现在觉得苦,甜头也许在后面呐。”
望着师兄那张透着圆熟和算计的脸,顾明远原本对这个学中文的师兄身上风雅和浪漫的印象一下子风流云散了去,只剩下一片冰凉的恍然和更加深重的苦闷。
因为有了周濂的托付,冯伟数意犹未尽,他用兄长般的语重心长的口吻说道:“明远,周校长特意让我叮嘱你,无论是培训还是锻炼期间,务必要‘谨言慎行、戒急用忍’的。”
看见顾明远脸上有些茫然,冯伟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更低:“这次江副校长亲自主抓,这里面的名堂多着呢。搞不好你们这群人中已经安了内线的,作为师兄,我劝你尽量少说话,免得被人抓了把柄。再说,风物长宜放眼量嘛。”
此刻,顾明远虽然对师兄的关心心生感激,但觉得自己他和冯伟之间,已经被眼前的这张宽阔的办公桌隔出了距离。
按照计划,正式下派锻炼之前,三十二名新进教师被集中送往远离市区、孤悬深山的“教师培训基地”。从抵达基地的第一刻起,所有人都明白,这绝非放松之旅、清修之途。开班仪式上,副校长江川祭出了下马威的第一棒。江川一改往日学者型领导的温文形象,走上主席台,他并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