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初入职场
    “金杯”像个醉汉般在武汉城郊坑洼不平的土路上颠簸了半个多小时,最终带着一身疲惫的尘埃,“嘎吱”一声停在了楚江大学行政楼那栋灰扑扑的水泥建筑前。

    十几位神情疲惫、带着初来乍到迷茫的新人被人引领着走进了一楼大厅。

    大厅空旷得有些寂寥,回音清晰。正中央孤零零摆着一张长条桌,桌后坐着一男一女。顾明远认出他们是本科期间打过几次交道的总务处长朱政华和宿舍管理科的吴雅洁。朱政华依旧一副精明干练的模样,吴雅洁还是那张仿佛谁都欠她钱的冷脸。

    两人是来分发宿舍钥匙的。钥匙分发完毕,朱政华低声对吴雅洁交代了几句,便像一阵风似的匆匆离开了,留下吴雅洁独自面对这群即将成为她“管辖对象”的年轻人。

    “跟我走。”吴雅洁的声音像一块冰冷的铁片。十几颗怀揣着对高校象牙塔美好憧憬的心,跟在她身后,穿过校园里还算整洁的林荫道,最终停在了一栋与校园整体氛围格格不入的建筑前。

    顾明远认出这是楚江大学有名的“筒子楼”——专供青年教师和单身职工居住的一座七层建筑。与五年前相比,这栋灰黄色的建筑,墙体上贴着的马赛克瓷砖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的水泥底色如同人身上久治不愈的顽癣。窗户大多漆色斑驳,有些玻璃碎裂,用木板或报纸潦草地糊着。唯一显出生机的,是东南角屋顶上顽强探出的两丛不知名的灌木,郁郁葱葱,在这片破败中显得突兀又倔强。

    “哇……”,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发出了一声短促而失望的惊叹,随即像传染病一样蔓延开来。年轻人们脸上的憧憬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和压抑的沮丧。步入楼内,光线骤然昏暗。狭窄的走廊幽深而压抑,两侧密密麻麻排列着房门。

    “这……这怎么住人啊?!”一个女生忍不住低声叫了出来。狭长的房间,宽度仅容两张单人床紧紧相抵,中间连张像样的桌子都放不下。人站在其中,转个身都嫌局促。

    得知大部分房间需要两人合住,本就压抑的情绪如同被点燃的干柴,瞬间爆发开来。抱怨声、质疑声、甚至带着哭腔的抗议声在狭窄的走廊里嗡嗡作响。

    吴雅洁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她似乎早就预料到这种反应,声音提高了八度,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吵什么吵!有意见找领导反映去!钥匙都拿到了,各人自己找房间去。” 说完,她像是躲避瘟疫般,转身就走,高跟鞋敲击着水泥地面,发出“笃笃”的声响很快消失在楼梯拐角。

    走廊上瞬间炸开了锅。先到的新人纷纷打开自己的房门,更多人涌到走廊上,愤怒的情绪在发酵。谩骂声此起彼伏,有人吹着口哨发泄不满,有人用力踢着墙壁。

    在这片混乱中,一个女人的身影显得格外活跃。她大约四十岁上下,身材矮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头发胡乱地挽在脑后,一张脸盘很大,眉眼却凶狠地挤在一起,仿佛时刻准备着“铰碎”一切令她不满的事物。她穿梭在愤怒的年轻人中间,气咻咻地替年轻人抱着不平,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旁边人的脸上。

    顾明远觉得这女人有些面熟,但一时想不起名字。正疑惑间,顾明远感觉衣袖被人轻轻扯了一下。一个面生的年轻女孩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凑近低声说道:“顾老师,离她远点!这是学校出了名的‘告状王’石凤芝,跟个定时炸弹似的,哪哪都有她,沾上就甩不掉了!”

    顾明远忽然想起大二时这个石凤芝曾经鼓动学生大闹食堂的情景,赶紧往后退了退院里石凤芝。女孩跟了过来,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顾老师肯定不记得我了吧?说起来我们还同过一年学呢!你大四的时候,我正好大一。哎呀,我可记得清清楚楚,那时候你好风光啊,经常组织各种演讲比赛、辩论赛,是咱们学生会的风云人物呢!” 她的武汉普通话爽脆而得很,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熟络。

    这份突如其来的热情让顾明远有些招架不住,只好顺着问道:“你是……?”

    “我是江小北呀!”她立刻接口,语速更快了,“历史学院,刚刚留校的!以后咱们就是同事了,还请顾老师多关照!” 她特意强调了“留校”两个字,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询和期待。

    顾明远心中掠过一丝疑惑:本科生留校?这在楚江大学可不多见。还没等他细想,旁边一个年轻男子——刚刚打个招呼的“新同事”林书锦用尖细的嗓门说道:“顾老师本科就是楚江大学毕业的。要不,你代表我们去找学校领导反映反映情况呗?这宿舍条件实在说不过去啊!”林书锦的话立刻引起了近旁几位年轻人的共鸣。石凤芝更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异常兴奋地挤了过来,嘴里嚷嚷着:“对对对!找他们去!这帮当官的就知道欺负老实人!要不我给你们带路,我知道校长办公室在哪儿!”

    这个突如其来的提议已经石凤芝等着看戏的眼神,打了顾明远一个措手不及。他本来就是一个不愿意也不喜欢抛头露面的人,这下简直有些头皮发麻,不知如何是好。就在这骑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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