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你说说我家里的事儿。”
谢洵贴在她耳边。
“嗯,我听着。”
他轻拍着她的背,低沉的声音慢慢诉说着,“我爸以前是个泥腿子,面朝黄土背朝天,只会种地,他三十多岁的时候,媳妇去世了,也就是我姐的妈,那时候我姐才十三岁。”
“我妈脖子上有胎记,身体也不好,她又高又瘦,跟村里其他女人从外貌上就很不一样,走路的姿势跟常人也有些不同,一直到二十几了还没结婚,上门提亲的也都没有正常人,不是脑瘫弱智,就是有缺陷的。”
“那时候日子难过,在我爷爷奶奶两个老不死的撮合下,只用了一袋子粮食就换来我妈进了他的屋,我爸是二婚,也没领证,跟村里打个招呼就过一起去了。”
“就这么过了两年多,我爸他们家有个远房亲戚要出国,也有门路,我爸觉得我妈一点也比不上他死去的前妻,从来也没看上我妈,地也种够了,心思就活泛了。”
“他只跟我妈打了招呼,把我姐也带走了,连去哪都没说,人就再也没回去过,只留下了一间破屋。”
“好巧不巧的,他刚走没几个月我妈就发现怀孕了。”
……
他声音沉稳,语气中不带情感,仿佛说着别人家的事。
谢洵妈妈的娘家离他爸这里挺远,走路得两天,这是一方面,另外么,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那时候大部分人都吃不饱,谁也不会养一个嫁出去的女儿。
谢洵的祖父祖母是知道儿子出国了的,只是没往外说,直到听说谢洵妈怀孕了,才告诉她他爸去国外了,回不来也联系不上。
能想象到谢洵妈当年有多绝望,家里没了顶梁柱,她又怀着孕,没法下地干活,家里相当于断了粮。
她有时帮人洗衣服做饭换口饭吃,后来干脆啥活都干,谢洵能在她肚子里一直待到足月都是个奇迹。
他出生的时候,是隔壁邻居帮忙接生的,他妈为了养活他,哪里顾得上坐月子,在他三岁以前都是帮人干活,几乎没有一天闲着过。
她人累倒了,也落下了病根,身体一天比一天差,再也干不动了,就在这一年,饥荒来了,本来就不丰富的食物都没了,别说吃饱,不饿死就不错了。
“我不是给你讲过,我那时吃虫子吃树皮,什么都吃,满山的跑,有时那老不死的也会让人送点粮食,就这么勉强活过来的。”
“从我出生,我妈就想尽办法找我爸,那两个老不死的为了我爸寄回来的那点钱,不肯告诉她,无论如何都不告诉她。”
“她多少次上门跪地上哭着,她养不起我,只想联系爸来接走我,她只想我能活下去。”
“那时,我都是跪在她身边的,我不懂她为什么要哭,也不懂为啥非得让我爸接走我,我从没吃饱过,不懂那是什么感觉,只觉得日子就该是现在这样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