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古拉恍然大悟:“武装侦探社!”
港口的居民对武装侦探社并不陌生,他们的事务所就在港口附近的一个坡路上、红褐色砖瓦的五层老楼里。好几年了,武装侦探社的社员和黑手党的成员大大小小的冲突起过无数次,但他们仍在港口好好的生存着。那栋楼就像是港口黑手党的权力真空地带。
“等等……”尼古拉被这个事点醒:“武装侦探社怎么会第一个到达现场呢?”
清晨的港口什么都没有,任何商铺都还没开门,来这干嘛?只有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躺在地上,除非……
尼古拉心头一紧说:“除非……他们知道这里有个死人。”
“告诉你一个秘密,绝对不要和别人说。”陀思看向屋内的每一个人,尼古拉、五个男孩子、玛特辽莎,郑重地叮嘱。直到所有人都点头答应保守秘密,他才开口说:
“这个案件在警察来了之后,又被委托给了武装侦探社。”
孩子们你看我我看你,并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但社会经验更丰富的尼古拉凭借这个信息,把很多疑问都串联起来了。
当时他们围观现场的时候,警戒线里放入了两个不是警察的人,说起来更像是学生,一个吊儿郎当地穿着长袖T恤,一个染着白头发穿背带裤,在死人旁边像是勘查似的转了两圈就走了。弟弟们还好奇的缠着问那两人是谁,他就随口说是侦探,没想到还真是武装侦探社的侦探。
这样一来,事情就变得有趣了。
“武装侦探社,提前知道那死人了,又第一个跑来做发现者,不按规矩把案件交给黑手党,假模假样地报警,再让警察又把案件委托给他们,弄得好像很合法合规似的,最后,一个明显的凶杀案被他们定性为交通事故。又是发现者又是办案人,喂喂喂……”尼古拉露出不怀好意的笑:“不是说警察有个回避原则吗?”
“正常情况下是的。正常情况下。”陀思补充道。
“武装侦探社就是这个事件的‘凶手’吧?!”
这个答案极具讽刺意味,尼古拉哈哈大笑起来。横滨没有正义——这完全符合他从小到大的认知。
“好了,这件事很精彩,但是和我有什么关系?”
陀思耸耸肩,扫视了一圈屋内的孩子们。尼古拉会意地对弟弟们吩咐道:
“弟弟们,盛好你们的晚饭,带着玛特辽莎回卧室吃去!”
孩子们得令后都放松了警戒,热热闹闹地去厨房盛了晚饭,离开了客厅,客厅里就剩下尼古拉和陀思两人。
陀思等着孩子们的脚步声渐渐消失,直到听不见了,才说:
“你猜我是怎么得知你的地址和名字的呢?”陀思看着尼古拉的表情变得严肃,“我在武装侦探社有个做事务员的线人,据他说侦探社收到了一封署名为尼古拉.斯塔夫罗金的手写信件,说自己目击了案件凶杀的过程,让武装侦探社务必来这了解线索。”
“什么?!”斯塔夫罗金拍案而起。
“武装侦探社看到这封信会怎么想?他们会想凶杀目击者为什么不去报警呢?哦,对,这人是港口的居民,为什么不去报告黑手党呢?——一、定、是这人看到了凶手真面目是武装侦探社的社员,来要挟勒索的吧。接着,他们会怎么做呢?”
他们会怎么做呢?
在横滨,在尼古拉从小成长的世界里,为了生存可以犯一切罪。武装侦探社也是这个城市的细胞,如果他们真的是正义和光明之地,那么就是这个城市的癌细胞,是迅速扩散并让所有组织除之而后快的癌细胞。但他们好好地在这里生存了许多年,因此他们不可能与横滨成百上千的犯罪组织有什么本质的区别。如果有人知道他们杀人的真相,并且对外披露,那么就是武装侦探社的灭顶之灾了,那么……他们也会为了生存犯一切罪。
“灭口?!不,不,等等……等等,我可不是目击者!那封信,肯定是有人想害我!”
尼古拉慌乱起来,手足无措的向陀思解释,因此他根本没有意识到寄信事件的荒谬——如果他的仇人要害他,这个方式过于曲折、依靠运气,且效果无法保证。更何况,除了现在客厅里的这两人,又还能有谁想到那是一桩凶杀案,又还能有谁能把凶杀案和武装侦探社联系起来?
“谁在乎?”
他茫然地想,是啊,在这个城市,谁在乎真相?
“武装侦探社真的会来灭口吗?”尼古拉抱着一点期望。
“我怎么会知道呢?这是一个已经结案的案子,为了他们侦探社的‘名誉’,要么销毁信件,要么……”陀思伸出手指,指向尼古拉,“销毁你。”
尼古拉脸色铁青,对面的人说的太有道理了,无懈可击,或者说,对方说出了他心里难以言明的恐惧。
“验证的方式也很简单,要么他们压根不来,要么某天来了,就是来杀人灭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