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文港站起来,他的眼睛红了,但不是因为悲伤,而是愤怒。“这不是第一次,”他说,“去年我们发现了三具尸体。保护站的人手不足,巡逻范围太大。盗猎者知道在哪里设伏,知道骆驼的迁徙路线。”
那天晚上,采访队的气氛完全不同了。白天的震撼和感动,此刻被一种沉重的责任感取代。叶葆启在日记中写道:
“今天我见到了美的反面。如果说昨日那五十二峰野骆驼是生命的赞歌,那么今日这具白骨就是死亡的告示。在罗布泊,美与残酷只有一日之隔。盗猎者的子弹可以轻易击碎我们眼中的奇迹,让活生生的传奇变成一堆枯骨。记者之笔不仅是记录美的工具,更应该是抵抗野蛮的武器。”
第二天,他们改变计划,提前前往最近的自然保护站。
保护站设在阿尔金山北麓的一个绿洲边缘,只有三间平房和一个雨水收集窖。站长姓李,是个晒得黝黑的中年人,见到吴文港就用力拥抱。
“老吴!你又带人进来了?”
“李站,有紧急情况。”吴文港简要说明了盗猎事件。
李站长的表情严肃起来。他带他们去看监控室——如果那能叫监控室的话。墙上贴着一张手绘的罗布泊地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图钉标记着野骆驼的观测点。一台老式无线电设备,几架野外摄像机,这就是全部家当。
“我们有五个巡逻队员,要负责四万平方公里的区域,”李站长苦笑,“每人一辆摩托车,每月配给八十升汽油。盗猎者开的是改装越野车,卫星电话,有时候还有无人机侦察。我们是在用长矛对抗火炮。”
叶葆启看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标记点,每个点都代表一次目击记录,一个生命的证据。而在一些区域,贴着黑色的小骷髅标记——盗猎现场。
“这是去年的记录,”李站长指着一片区域,“我们在这里发现了四具尸体。这是今年春天的,两具。盗猎有季节性,通常春秋两季,那是骆驼迁徙的时候。”
“为什么不申请更多支持?”江明问。
“申请了,年年申请。”李站长摊手,“但保护野骆驼不像保护大熊猫那样吸引眼球。罗布泊太远,太苦,没有明星来代言,没有短视频能火爆。我们每年的经费刚够发工资和买汽油。”
吴文港突然说:“李站,把最近三年的盗猎点标记给我看看。”
李站长在地图上用红笔圈出十几个点。吴文港凝视良久,然后拿出自己的笔记本,翻到某一页,上面是手绘的骆驼迁徙路线图。
“看,”他用手指连接那些红圈,“盗猎点都集中在三个区域——孔雀河古河道、库姆塔格沙垄北缘、还有阿尔金山泉水带。这不是随机作案,他们知道骆驼必经之路。”
“而且时间,”李站长补充,“都是新月前后。没有月光,便于隐蔽行动。”
“内鬼。”吴文港吐出两个字。
房间里安静下来。远处传来风声,吹得铁皮屋顶嗡嗡作响。
“你是说,保护系统内部有人......”江明没有说完。
“不一定是我们的人,”吴文港说,“可能是牧民,是矿工,是任何了解骆驼习性又急需用钱的人。盗猎者付钱买信息,一条可靠的情报值几千块。”
叶葆启感到一阵寒意。他想起了那五十二峰骆驼,想起了那头耳朵有缺口的头驼。它们信任这片土地,遵循着祖先传下的路线,却不知道有人类正用这些知识来设下死亡陷阱。
那天下午,采访队决定在保护站多留一天,帮助整理资料,制定报道方案。叶葆启主动请缨,要写一篇深度报道,不仅讲野骆驼的美丽,更要讲它们面临的威胁。
“要写得让人心痛,”江明说,“心痛到读者坐不住,要捐款,要写信,要做点什么。”
夜晚,叶葆启坐在保护站院子里写作。桌上点着汽灯,飞蛾围绕着光焰飞舞,在笔记本上投下晃动的影子。他写道:
“在罗布泊的星空下,我听过沙丘唱歌,看过五十二峰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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