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第025章 螺壳镇小学异闻录
柄黑色的剑,刺穿了整个操场。

    夜里下起了细雨。叶葆启被某种声音惊醒——是脚步声,很轻,但密密麻麻,像有很多人在操场上绕圈。他撩开窗帘,借着远处路灯的微光,看见空荡荡的操场上确实有一圈脚印在慢慢显现。不是雨打的痕迹,而是实实在在的脚印,一个接一个,绕着旗杆转圈。脚印很小,像是孩子的。

    更奇的是,当脚印转到第三圈时,旗杆上的绳子自己动了起来,缓缓地、一节一节地,把旗帜降下一半。然后一切恢复了平静,只有雨丝在路灯的光晕里斜斜地飘。

    第二天,叶葆启去了镇上的老茶馆。茶馆是木板搭的,踩上去吱呀作响,像随时会塌。他点了最便宜的茉莉花茶,茶叶梗在粗瓷碗里浮沉。邻桌几个老人在下象棋,棋子拍得啪啪响。

    “听说王老师又发威了。”一个秃顶的老人走了一步车。

    “哪个王老师?教五年级那个?”对弈的老者眼睛没离开棋盘,“她呀,来头不小。娘家是县里做砚台的,祖上给乾隆爷进贡过螺钿砚。她批作业用的那支红毛笔,听说笔杆是雷击木的,笔头掺了朱砂和雄黄,写出来的字,水泼不湿,火燎不焦。”

    “何止,”观战的一个独眼老人插嘴,“她办公桌右边抽屉,永远锁着。有次大扫除,临时工看见那抽屉缝里往外渗红水,吓得从梯子上摔下来,瘸了条腿。”

    叶葆启端起茶碗,借着碗沿的掩护观察这些老人。他们的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每道皱纹里都藏着故事,也藏着秘密。

    “那学校也不是善地,”秃顶老人吃了对方一个马,“民国时候,那儿是文庙。破四旧那年,把孔圣人的牌位扔进井里,那井到现在还封着,就在操场东北角。有人说月圆之夜,能听见井里有念书声,之乎者也的。”

    叶葆启记下了这些零碎的线索。他结了账,走出茶馆时,独眼老人忽然叫住他:“后生,你是外面来的记者吧?”

    叶葆启心里一惊。

    老人那只完好的眼睛盯着他,瞳孔是浑浊的黄色:“听我一句劝,有些事,水太深,别轻易蹚。螺壳镇的秘密,像这镇子的街道,是漩涡状的,越往里钻,越出不来。”

    通过层层关系,叶葆启联系到两位愿意说话的螺壳镇小学教师。见面地点约在镇外河边的废弃水磨坊。磨坊的木轮已经腐朽,半浸在河水里,轮叶上挂满水藻,像绿色的胡须。

    两位女教师都用围巾包着头脸,只露出眼睛。一个眼睛很大,但布满血丝;另一个眼睛很小,躲躲闪闪的。她们不肯进磨坊,就站在河边的柳树下说话,声音压得很低,混在河水流动的声音里,几乎听不清。

    “王老师批改作业时,一定要点一支香,”大眼睛老师说,“是那种很细的线香,味道很奇怪,像是檀香里掺了别的什么。她说这香能让她静心,可我们闻了都头晕。”

    小眼睛老师补充:“她改作业用的红墨水,从来不让我们碰。有一次我不小心打翻了一瓶,洒在教案上,那红色渗进纸里,第二天再看,红色的地方居然凸起来了,摸着像疤痕。”

    “那十个孩子……”叶葆启试探着问。

    两位老师对视一眼,同时沉默了。河水哗哗地流,一只翠鸟掠过水面,叼起一条银色的小鱼。

    “他们的作业本,”大眼睛老师终于开口,“每次发回去,家长都能在空白处看见一些……不是批语的记号。有时是一个圆圈,有时是一个三角,有时是几个点。家长看不懂,但我们知道,那是王老师自创的一套符号。圆圈代表‘需要特别关注’,三角代表‘家庭有问题’,点点的数量代表……孩子犯错的次数。”

    “最可怕的是,”小眼睛老师的声音开始发抖,“有一次我值日,去教室关窗,看见那十个孩子的课桌桌面,在夕阳下……浮现出字迹。是很淡很淡的铅笔痕,写着‘我错了’、‘我不敢了’,一遍又一遍,密密麻麻,像经文。”

    她们说完这些,像耗尽了所有勇气,匆匆离开了。叶葆启站在河边,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像两滴水融入了大河。

    正式采访那天,叶葆启特意穿上最正式的中山装,四个口袋都塞得鼓鼓的:采访本、录音机(那种用磁带的)、钢笔、记者证。校长室在行政楼二楼最东头,门前走廊的墙壁上贴满了奖状:“先进单位”、“文明校园”、“教学质量优秀”……金色和红色的奖状在昏暗的走廊里闪闪发光,像一片片鱼鳞。

    校长姓褚,五十来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两鬓的白发像粉笔灰,怎么梳也藏不住。他请叶葆启坐在一套藤编沙发上,沙发很旧了,藤条磨得发亮,坐下去时会发出呻吟般的声音。

    “王老师是我们学校的骨干,”褚校长泡茶的动作很慢,茶叶在玻璃杯里缓缓舒展,“她带的班级,连续三年语文平均分全镇第一。家长可能有些误会,教育方法的问题,可以沟通嘛。”

    叶葆启注意到,校长泡茶用的水不是暖瓶里的,而是从一个陶罐里倒出来的。水色微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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