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003章 锦旗风波
晚上,叶葆启去值夜班。出门前,小舟扯着他衣角问:“爸爸,锦旗是啥?”

    “就是一块红布,上头拿金线绣上字,送给帮了大忙的人。”

    “那你为啥不要?”

    “因为上头绣的字,不对。”

    “不对,擦掉重绣不就行了?”

    叶葆启蹲下来,摸摸儿子细软的头发:“有些字,能擦掉重来。有些字,一开始就不能往上写。”

    小舟眨了眨黑葡萄似的眼睛,似懂非懂。

    夜里十点,郭熠轩又来了。寒风把他裹挟进来,带着一股子室外凛冽的生铁味儿。他怀里依旧抱着那个红布包,这次解开,上面的字果然变了:“爱国主正义,为民解忧愁。”金线在红绸上蜿蜒,比之前工整了些,却依旧带着一股执拗的、民间手工艺的笨拙力量。

    “叶记者,您瞅瞅,这样中不?”郭熠轩小心翼翼,像捧着一件易碎的瓷器。

    叶葆启接过来,就着昏黄的灯光仔细看了一遍,点点头:“中。”

    这个“中”字刚落地,郭熠轩“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水泥地上。膝盖骨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结实的声响。

    “哎!你这是干啥!快起来!”叶葆启吓了一跳,慌忙伸手去拽。

    “叶记者!您一定得让俺磕这个头!”郭熠轩不肯起,声音带着哭腔,头已经低了下去,“在俺们陇西老家,给大恩人送匾送旗,得跪着敬上,这是老辈子传下的规矩!不这么着,心意不到,菩萨都不收!”

    陈秉烛从里间撩开门帘出来,手里还拿着校对用的红笔,看见这情景,脸上皱纹舒展,笑了笑:“葆启,收下吧。这不是给你的,是给‘规矩’的,是给‘心意’的。”

    叶葆启只好接过那面似乎陡然变得千斤重的锦旗。郭熠轩这才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土,咧开嘴笑了,那笑容憨厚,灿烂,照亮了他风尘仆仆的脸。

    “活计有着落了?”叶葆启问。

    “有!有!”郭熠轩忙不迭点头,“在海东区一个新楼盘当保安,管吃管住,一月三百五十块!那老板听说了俺的事,还多塞给俺五十,说是‘安家费’!”

    “那就好。”叶葆启拉开抽屉,拿出那包“恒大”,“抽一根?”

    “不不不,”郭熠轩连连摆手,“俺不会这个。走了走了,不耽误您办正事。”

    走到门口,他又转回身,很认真地说:“叶记者,等俺头个月工钱发下来,俺请您下馆子!吃羊肉泡馍!”

    “不用破费,把日子过稳当,比啥都强。”

    郭熠轩走了,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渐渐被夜晚吸收。叶葆启拿着那面锦旗,一时不知该往哪儿放。陈秉烛接过去,走到墙边。那里已经挂着两面旧锦旗,边缘的流苏有些磨损。他找了一颗钉子,将新的这面也挂了上去。三面红旗并排,在灯光下静默着,像三张沉默而殷红的嘴,诉说着三个已然过去、却并未消失的故事。

    “第三面了。”陈秉烛退后一步,眯眼打量着,“葆启,你干得不赖。”

    “就是打了个电话。”叶葆启重复道。

    “打电话的指头容易动,”陈秉烛坐回他那张漆皮斑驳的旧藤椅,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肯为不相干的人动那根指头的心,难找。你能管,说明心里那盏灯,油还足,芯还没黑。”

    叶葆启没接话,只是看着墙上。红绸子微微拂动,黄流苏轻轻摇晃。“为民解忧愁”五个字,金线在光影里明明灭灭,仿佛有了呼吸。

    电话铃骤响。是海西区一个老太太,声音苍老得像磨损的砂纸,说楼上水管漏了,她家天花板成了水帘洞,找居委会,说管不了;找房管站,说等天明。叶葆启记录,然后拨通房管局夜间值班电话。对方声音透着浓重的睡意和不耐,但听说是夜间记者站,那不耐烦压下去几分,答应“明天一早派人瞅瞅”。

    撂下电话,陈秉烛说:“瞧,这就是‘解忧愁’。老太太今晚心里那块石头,算是暂时落地了。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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