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 妖精
    重阳佳节,坊间街巷喧阗鼎沸,茱萸香裹着叫卖声飘出数里,可越临近皇宫,越显寂寥,宫墙巍峨矗立,朱门紧闭,半点热闹也透不进来,仿佛岁岁年年,都这般寂寂沉沉,从不受人间烟火惊扰。

    一座锦绣堆叠的樊笼。

    外面的人仰望玉阙高台,却汲汲营营不得入,里面的人舍不下荣华名利,又渴望自由的人间烟火。

    宫门外,公主府的车驾久候多时。

    青鸾见到李嫣出来,无声地给她使了个眼色,李嫣转头看去,才见李显静立在一旁。

    “皇姐!”李显连忙上前,不动声色地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才道,“皇姐今日怎有空进宫?”

    李嫣勾唇一笑,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反问:“这个时辰太子为何在此?”

    李显脸色几不可察地变了变,答道:“孤今日奉旨巡视平仓秋储,正欲回宫复命,方才见皇姐的马车停在此处,便想等着见你一面。”

    说完他又问,“听闻今日皇姐未去弘文馆,可是有旁的要事?”

    “没什么要事……”李嫣闲闲道,“不过一时兴起,回清心观为父皇求了个祈愿符,一来一回,竟耽搁到了这个时辰。”

    “皇姐去了清心观?”

    李显总算知晓为何郭甫云那边半点消息都没有了。

    李嫣打量起他的神色:“太子似乎很惊讶?”

    李显道:“孤以为,皇姐应该不喜欢回那个地方。”

    李嫣没答话,只道:“太子应该还不知道吧?镇国公在承恩寺遇刺身亡,眼下父皇估计心情差得很,依本宫看,太子还是别去触霉头了。”

    听见沈岳遇刺,李显脸色骤然一变,问道:“竟有此事?凶手可抓到了?”

    “那得问官府的人,本宫哪里知晓这些?”李嫣不以为然道,“不过敢在佛门净地,公然行凶之人,胆子可不是一般的大。”

    李显心里一片焦灼,面上强作镇定地顺着她的话道:“的确狂妄至极。”

    李嫣淡淡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言,径直上了马车。

    张蔺走到李显身旁。

    李显皱眉问道:“你确定皇姐今日真的去了承恩寺吗?”

    张蔺道:“咱们的人只跟到了城西,看方向的确是往承恩寺去的。”

    李显不语。

    张蔺又道:“郭相那边到现在还没消息传来,偏偏镇国公又死在了承恩寺……”他暗觉大事不妙,犹豫道,“殿下,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李显沉默了好一会儿,似乎理清了头绪,蓦地笑了一声,眼里平白生出了几分赞赏。

    “皇姐果然手段了得!”

    张蔺不解道:“殿下的意思是,此事跟公主有关?”

    李显没答话,转身要进宫去,张蔺走在他身侧,劝道:“殿下此刻去面圣,恐怕会惹祸上身。”

    “你错了,只有此时去面见父皇,才能免于祸患。”李显脸上噙着意味不明的笑意,甚至隐约有了几分快意。

    “危楼将倾,孤岂能为朽木所累?”

    *

    夜阑人静,裴衍从宫里出来,回到公主府时,已近子时。

    管事女史特意吩咐留了门,青竹等在门内,见裴衍归来连忙上前将他仔仔细细打量了一圈,生怕又出点什么事。

    “你先回藏月轩,我去看看殿下。”

    裴衍说着就要往李嫣的院子去,青竹一把扯住他的袖子,指了指藏月轩的方向:“公主就在藏月轩呢!”

    裴衍怔了一怔,这才调转方向。

    藏月轩内,鎏金帐幔,梨木雕花,目之所及皆是一贯华贵的物件。只是书案边上多了一叠捆扎齐整,边缘因反复翻阅而微微发毛的公文册页,床侧的雕花衣架上搭着一件半旧的青布常服,与周遭的华锦相映,别有一股清简之气。

    裴衍进门时,李嫣正趴在书案上,下巴抵着手肘,意兴阑珊地玩弄着他带来的那根木杆狼毫笔,眼帘半搭,应是困极。

    裴衍朝她走来,看见她身着一袭薄纱寝衣,月色透过纱料映出几分朦胧轮廓。他脚步微顿,旋即侧身一拐,抬手便将半敞的窗扇轻轻合拢。

    “殿下怎还不睡?”

    李嫣姿势未变,坦然道:“杀了人,睡不着。”

    裴衍无言,停在了她身侧。

    他没有用香的习惯,身上总是带着一种清新的皂角香气,可离得近了,李嫣却隐约闻到了一股血腥气。

    她直起身子,看着他:“你受伤了?”

    裴衍摇头:“未曾受伤。”

    接着他从袖中取出了一包染血的布裹,搁在书案上,轻声道,“殿下的暗器虽从未示人,但留下这两支短箭难免徒生变故,我便自作主张带回来了。”

    李嫣面色微动,仰头问他:“为何要去承恩寺?”

    裴衍平静道:“因为我胆子小,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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