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嫣又道:“剿匪的名头若让人撞破,那可是欺君之罪,你不怕掉脑袋吗?”
裴衍望着她的眼:“掉脑袋之前,也得先确认殿下无事才能放心。”
李嫣本想骂一句“傻子!”,可话到嘴边却又哽住,一阵无言后,只道:“我能有什么事,倒是你,知道我杀了沈岳,就没有什么话要说吗?”
纵是有心护她,可身为大理寺卿,掌刑狱,守公正,遇重臣喋血之案,只怕也没法心安理得地徇私枉法吧?
更何况,裴衍本就不是这样的人。
裴衍一阵沉默,然后慢慢道:“那群黑衣人的尸体上,搜出了一张纸条,我想应是殿下让人放的吧?城南柳园是郭相私宅,殿下既要伪装海匪作案,那这批人定然不是你安排的,而是前来行刺你的,也就是说殿下今日既要防备杀手,还要设局让他们和沈岳的护卫互相残杀,本就耗费心力,更何况,沈岳临死前,只怕道出了什么真相,让殿下心里难受,否则,以殿下的谨慎,怎会连凶器都忘了销毁?”
李嫣怔然看着他,一时无言。
裴衍接着说道:“承恩寺到清心观乘车最快也要两个时辰,再从清心观折返回宫,又是两个时辰,殿下一整日劳心劳力,我看着心疼。”
李嫣听着他这番话,眼眶里突然泛起了热意,缓缓收回目光后,微微笑了一声:“堂堂大理寺卿,你不怪我藐视律例,胆大妄为,反而心疼我杀人辛苦……”
她心里突然没由来地生出了委屈。
确切来说,不是委屈,而是一腔忐忑和疲惫正不知何以安放时,却被人轻轻柔柔地托住,妥善放进了一捧温存。
今日所行之事,她从一开始便没打算让裴衍知晓。
一是因为那日谢平之所言,她终是听了进去。
裴衍出身孤苦,走至今日实在不易,没必要把他扯进乱局。
二是因为他与自己终归不是同样的人,清清白白的一个好官,如何能心安理得地由着她杀人却无动于衷呢?
便是知晓他因担心自己,而冒着欺君的风险也要去承恩寺为她兜底时,李嫣心里那丝愧怍也难以轻易消除。
裴衍何尝不了解她的心?
他抬手轻轻覆在她的脸庞,神色宁静道:“是啊,我心疼殿下。”
她杀人当然不对,可沈岳又岂是无辜之人?
她对旁人心存戒备,唯有在自己面前才会露出那么些许无措,他怎舍得怪她?
李嫣蓦地眼眶一红,一滴泪落在他的指节,接着两滴、三滴,一发不可收拾,打湿了那张莹白如玉的脸。
裴衍眸光一颤,指腹下意识要拂去她的眼泪,李嫣却突然伸手拥住他的腰身,整张脸埋进他怀里,控制不住地恸哭起来。
裴衍的手在半空顿了一瞬,才缓缓落在她的后脑,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安抚着,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庆幸,时光倒流,他得以在这样的情境下,陪着李嫣。
怀里的人哭着道:“裴衍,你就是个惑人心智的……妖精!”
裴衍没反驳,任由她的泪沾湿衣袍,将他整颗心都浸在里面,柔声道:“能陪在殿下身边,做个妖精也无妨。”
李嫣闷声抽泣道:“恶心……”
裴衍笑了笑,没说话。
李嫣哭了好一会儿,整张脸莹白透粉,沾着水光,眼尾也红得厉害,长睫湿漉漉地抬起时,倒添了几分平日里难以得见的软态。
裴衍低头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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