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嫣曾想过,或许裴衍正如那场避之不及的大雨一样,落在她生命里某处干涸的荒地,让她有一瞬生出了难以自抑的贪念。
像是诱人沉沦之饵,又像是心魔幻化的钩。
无论何种,都必须尽早扼杀于微末。
是夜,天幕黑沉沉,郭府朱门紧闭,异常安静。
书房内灯火通明,郭甫云端坐主位,七八个门客家臣依次坐于下方檀木椅上。
男子和亲,还选中了郭家嫡孙。
消息传出来时,郭甫云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和亲人选是早晨刚议定的事,下午便着中书省拟写圣旨了,明眼人一看便知,陛下是借着郭相回府思过的当口故意为之。
郭甫云脸色不大好看,沉吟良久,冷哼道:“陛下这是铁了心要动我郭家。”
有人道:“眼下圣旨还未走完流程,若我等联合起来上奏,此事或许尚有转机。”
话是这么说,但众人心知肚明,圣旨已经拟定了,盖不盖印这事都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再提异议便是抗旨。
郭甫云不语。
又有人道:“以下官之见,当务之急应是从郭氏旁支找一个人,李代桃僵,让他替郭秘书郎前往北乌,只不过要委屈郭秘书郎离开京城避一避,待过个几年,风头过去了,我等再进言寻个合适的由头,让郭秘书郎重回朝堂。”
李代桃僵?那便是欺君之罪啊!
周围几人顿时不敢搭话,郭甫云却不以为然道:“陛下要借打压我郭家来树威风,那我便如了他的意,就怕他威风太过,忘了坐稳皇位靠的是什么。”
话音刚落,叩门声响起,贴身长史入内走到郭甫云身边说道宫里来人了,郭甫云眸光微动,简单交代了几句便让众人各自回去。
书房很快散得只剩他一人,他给自己斟了杯茶,慢悠悠吹着热气,若有所思。
执春身穿黑色斗篷走进书房,见了一礼,开门见山道:“相爷,皇后娘娘让奴婢来问问,关于和亲一事,郭相可有打算?”
郭甫云看了她一眼,并不算客气道:“没什么打算。”
执春诧然抬首。
郭甫云声音冷了几分道:“本相倒要问问,这么大一件事,皇后竟然事先一点都不曾察觉?真不知道她每日都在干些什么!”
执春听出了责问的意思,忙解释道:“事发突然,娘娘也是始料未及啊!归根结底,是那柄玉如意让陛下和郭家离了心,相爷若在此时再和娘娘有了嫌隙,岂不是叫亲者恨仇者快?”
“你在教我做事?”郭甫云问道。
执春一惊,躬身道:“奴婢不敢,只是娘娘让奴婢来问问,正如相爷在御前所说,玉如意真是那个叫潘扬的祖传之物吗?”
郭甫云脸色一凛。
谋逆案显然是有人设了局要坑害郭家,昨日他顺着门客的线索一路追查到那名叫潘扬的人身上,得知玉如意是从别人手里拿到的,至于他所说那人,身份神秘,一时半会无从查起,但既是要害郭家的人,要抓也得由他来抓,万不能落入旁人手里,加上陛下为此龙颜震怒,稍不注意便会被闹得一发不可收拾,此案拖不得,他索性查到潘扬身上就迅速了结了此案,决心平息舆情后再来查出幕后主使,可此刻听执春这么说,皇后似乎知道点重要线索,他不由问道:“此话何意?皇后娘娘知道些什么?”
执春道:“皇后娘娘说此事很有可能是晋平公主一手策划的。”
“晋平公主?”
郭甫云凝眉道,“一个无权无势的公主,凭何本事算计到我郭家头上来?皇后此言可有证据?”
执春摇头:“证据倒是没有,不过晋平公主亲口承认了一切都是她干的,还说此番回京就是要向皇后报仇。”
“你说她亲口承认了是自己干的?”郭甫云气极反笑,“那你们倒是说说,她如何确保那块玉如意会落入砚修手中,如何确保砚修会将它送给太子,又如何确保太子一定会将玉如意送到她面前?”
压了一天的火气,郭甫云的语气愈来愈激烈,“且不说这局环环相扣,她一黄毛丫头如何做到,就说你们,当初自己下手不够狠留了后患,现在来跟我说这些有何用?别以为本相不知道宫里发生了何事?不过是死了一个奴才,堂堂皇后,竟然被一个毫无根基的公主打乱了阵脚,早知她这般无用,当年就不该选她进宫。”
执春闻言冷汗骤出,跪道:“相爷息怒!”
郭甫云背过身去,不再看她:“回去告诉皇后,朝堂上的事,若无本相消息,不得轻举妄动,至于后宫的事,执掌多年凤位,若连个丫头都斗不过,她也算是白活了。”
他句句不留情面,执春却不敢多言,强作镇定道了声“是”,而后悄无声息地原路折返回宫。
暮春之末,浣花节至,民间有游江赏花,洗涤祈福的传统。皇后为表与民同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