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簪花
了,他一外臣不往出宫的承天门去,反倒站在这内廷禁地入口作甚?

    若非传召,寻常外臣绝不会随意靠近此地,更遑论这个成日只知与牢狱、律例打交道,对旁事毫不关心的刑官,总不能是特意来此迎她的吧?

    心里虽清楚他并非阿谀奉承的人,但在他面前站定后,李嫣仍故意问道:“裴大人是在等我吗?”

    裴衍顿了顿,缓缓放下行礼的手,直起身道:“是。”

    还真是?

    李嫣疑惑道:“既是等我,为何愁眉不展?”

    “臣只是为公事所扰,一时失态,望殿下恕罪。”

    裴衍语气疏离,同那不敢直视她的眼神一般,在两人之间隔出了一条无形的界线,解释道,“皇后娘娘为殿下设了接风宴,特召臣随同赴宴,然衙署突发要案,需臣躬亲处置,故而等候在此,向殿下先行禀明。”

    李嫣点了点头,浅笑道:“原来如此,我还以为大人是因为见了我才不高兴呢。”

    裴衍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他近来心神烦乱,细究之下确实因她而起,可与她有关的桩桩件件又似乎并非她一手促成。

    上一世是李嫣引他入局,这一世是他自投罗网。

    命运的轨迹看似朝着他所熟悉的方向行进,实际上却早已暗生诡谲风云。

    例如,当初李嫣与他成婚时,尚未恢复封号,一言一行都受人指摘。而她嫁入裴府时,随行在侧的除了一贴身婢女,还有一个从不以真面目示人的护卫。

    如今,她的身份和境遇都不似前世那般艰难,连身旁那个寸步不离的男子都未见踪影,显然李嫣不会再走从前那条路,可如此一来,他所预知的未来都充满了变数。

    不,有一件事不会变。

    李嫣要做的事不会变。

    裴衍沉默时,李嫣以为他是不善回应这种直白又带有轻佻意味的问题,刚想着要不要就此放过他算了,却听这个惯来寡言少语的木头突然提道:“如臣所言,烦忧的乃是公事,而这公事说来也与殿下有几分关联。”

    “哦?”

    李嫣顺着他的话问,“大人不妨说来听听。”

    此时除了候在一旁的仪仗队,宫门外陆陆续续多了几辆马车,从里头走下来的官家小姐无一不挪眼看向他们二人。

    裴衍直言道:“大理寺奉命彻查观云台公款贪墨案,调阅了三年来原材采办记录及经手之人,其中有一七品皇木采办使,在福州任职,据卷宗记载其为官清廉,家无余财,细查之下,得知其妻儿皆留守京中,所住私宅并非其本人所有……”

    他话语稍顿,见李嫣颇有耐心地听着,犹豫了一瞬,接着道:“私宅地契上的名字,乃当年定远侯夫人,乔淑敏。”

    舅母的私宅?

    当年定远侯府名下所有家产皆抄没充公,连同舅母娘家带来的产业一并缴了去,何来这一处私宅?还让旁人住了去?

    李嫣神色一凝,问道:“那采办使是何名姓?”

    “姓周,单名一个安字。”

    闻言,李嫣顿时脑袋一片空白,嗡嗡地震响起来。

    那个从陆家一案逃脱的内鬼,不但侵占了舅母的私产,还摇身一变成了朝廷的皇木采办使?

    侵占私产倒还说得过去,毕竟当年此人能在府中账目做手脚,定然也熟悉府中财务出入,若暗中私藏一两张地契傍身,确实难以察觉。可她原本以为此人作为旧案最关键的知情者,要么早被幕后之主灭口,要么隐姓埋名,躲在某处惶惶不可终日,没想到竟堂而皇之做上了朝廷命官。

    福州,天高皇帝远的,他官阶虽小,管的却是肥差。

    由此可见,此人这么多年来还在为那幕后之主做事。贪墨案和当年旧案,皆系同一人所为。

    未等她捋清此事头尾,裴衍又道:“此人身负贪墨嫌疑,大理寺已下公文抓捕,至于那处私宅,毕竟地契主人已不在人世,核验真假尚需费点时日。”

    “是该好好查查。”李嫣稳住了心神,转而问道,“这么重要的线索,大人为何要告知于我?”

    她心道,裴衍深谙律法,焉会不知查案之要,首在秘不外泄。周安与陆家的关系他不会不知,方才他明明可以随口搪塞过去,可偏偏主动交代了这些,着实不似他为官的作风。

    直觉使然,李嫣几乎可以断定,那日在大理寺档库中,裴衍察觉出了她的真实目的,今日故意抛出与陆家有关的线索,亦是要试探她,是否在查当年的案子。

    可为什么呢?

    此事跟他又没有干系。

    裴衍早知她能轻易看出端倪。

    李嫣很聪明,其洞察人心的本领不逊色于任何一个操弄权柄的高手,可聪明的同时又有着极度敏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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