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大吉看着他,嘴巴张了张,愣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毛树云是谁?
川南厨界面祖师爷级别的特级大师,今年七十四岁,人称川南活菜谱。
他师从荣乐园的蓝光鉴,正儿八经的荣派嫡传弟子,学成之後,当过官绅商贾的家厨,先後在绵阳、蓉城、宜宾、山城、泸州等地当厨师,桃李遍布川南数十个县市。
如今年事已高,但仍然在泸州饮食公司担任培训班顾问,泸州饭店顾问,常年参与各种省、市级别的培训活动。
特级厨师也是有差别的,他和谢礼是特三级,可人家毛树云是特一级,川南厨师界的权威人物,省里开会能发言的那种。
这坛子肉是谢礼当年牵头改良的,那会条件有限,他们一个内陆饭店哪搞得到海参、
鱼翅、鲍鱼那些山珍海味,所以在现有的条件下做了简配版的坛子肉,这麽多年就一直延续了下来。
近两年随着改革开放,自贡有钱人越来越多了,这道菜也做得越来越多。
坛子肉,大家都这麽喊。
喊着喊着,大家就真觉得这是坛子肉了。
可真要较真的话,那确实是不一样的。
当年谢礼带着他们改良坛子肉,商量着去掉哪些食材的同时,还要尽可能地保证坛子肉的特性和味道,反覆试了十几锅,谢礼为此还自己垫了几个月的工资,去省城买的乾贝和金钩。
回想起来,一切依然历历在目。
毛树云今天要是较真的话,那刘长根这道坛子肉肯定是不符合要求的。
毛树云接着道:「盐商坛子肉,早年间也是从外地传过来的,当年自贡盐商的盐顺着沱江运往四川各地,远销外省,盐商一个个富得流油,花重金请外地名厨来操持宴席。
运出去的盐,换回来了各种山珍海味,海参、鱼翅、干鲍等等。
这些东西寻常百姓肯定吃不起,但对於盐商来说却不成问题,这才有了盐帮菜中一道比一道更讲究的盐商菜。
古话说,盐商一道菜,盐工一年米。」说的就是像正宗坛子肉这样极尽奢靡的菜品0
就你这一锅,盐工吃一年不得饿死啊。」
刘大吉喉咙滚动了一下,一口气憋得有些难受。
跟毛树云对菜谱,那他今天必然颜面扫地。
不服,也得受着。
「霍!被毛师打假了!毛师不愧是川南活菜谱,有啥说啥,真是一点都不客气啊。」
「自贡饭店的坛子肉是当年谢师牵头改良的,那都是十多二十年前的事情了,那会条件有限,海味有价无市,有限条件下把坛子肉的风味还原出来,那是谢师厉害。」
「就是,刘大吉当自贡饭店总厨都十多年了,现在饭店也不缺海参、鱼翅、鲍鱼那些,但是也不见他二次改良坛子肉,把这些食材加进去,让坛子肉变成真正的坛子肉的嘛。」
「你以为改菜是那麽简单的,那刘大吉得有这个本事噻!他当总厨这十多年,自贡饭店的菜单就基本没变过,光吃老本了,把厨师那点创新能力都扼杀完了。」
後边围观的本地厨师们议论纷纷,其中不乏老厨师,脸上不掩嘲讽之色。
自贡厨师苦刘派久矣。
今天可算是出了一口恶气。
周砚此刻也是眉飞色舞,还得是毛师啊,这一套丝滑小连招,真是按着刘大吉打得抬不起头来。
这都不是输给黄尚的问题了,而是直接在那麽多自贡厨师面前丢了个大脸。
舒服了。
黄尚此刻也根本忍不住笑,大牙已经露出来了,这种感觉可太爽了。
谢礼同样笑了,毛老哥这人多看了些书,说话确实不一样。
当年他改良坛子肉,跟毛树云书信来往十多封,还特地跑到泸州饭店找他请教了两回。
这道菜是怎麽来的,毛树云心头门清,甚至连乾贝和金钩放多少,都是他给提的建议川南名厨就那麽些,大家年纪又相仿,哪有不交流的道理嘛。
以前怀风师兄还在的时候,经常跑泸州去找毛师喝酒,顺道就把他一块喊上了。
「师父?」刘长根看着刘大吉,还奢望着他师父给撑腰呢。
刘大吉看着他,语重心长道:「长根,以後选菜还是要慎重一些。」
「我————这————」刘长根对上了刘大吉的目光,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点头闷声道:「师父你教训得是,是我考虑不周。」
他能怎麽办呢?
菜是师父选的,但这脸必须得他来丢啊。
毛树云定调,刘大吉认栽,这道坛子肉货不对板这事,基本上也就定性了。
其他评委还是多少顾着点刘大吉师徒的面子,象徵性地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