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尚正在一旁杀兔子,手里的兔子刚剥了皮,闻声也是关切地看了过来:「师父,没事吧?」
「没事儿,板死也是死嘛,还免得敲棒棒了。」谢礼摆摆手,有些费劲地弯腰把岩鲤从地上捡了起来。
两斤的鱼,在他手里颤抖,鱼死了,但手是抖的。
鱼用水冲了冲,他拿起刀,刀也是抖的。
现场的厨师们看着这一幕,眼神中皆有几分不忍。
英雄迟暮,大概便是如此吧。
刘昌明就在旁边改花刀,瞧见正在去鳞片的谢礼,忍不住笑道:「谢大爷,你啷个刀都拿不稳了?」
刘长根跟着笑了。
一旁的黄尚手里的刀紧了三分,冷眼扫向了二人。
全场的气氛却又冷了三分,围观的厨师们并未跟着笑,看刘长根和刘昌明师徒俩的眼
神多了几分厌恶。
刘万生站起身来,看着刘昌明冷声道:「谢师当年参加川南刀工大比,力压一众川南厨师夺得冠军,人称谢一刀,刀工冠绝川南。
这数十年来,他为自贡培养了多少厨师,如今只是年纪大了,轮得到你这个小辈嘲笑?」
刘昌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喉咙跟着滚动了一下,那一道道冰冷的目光,让他如芒在背。
刘长根也不笑了,他同样感受到了气氛不太对劲。
刘大吉看着这一幕,欲言又止,最後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老刘,等会比完别走,请你喝酒。」谢礼回头看了眼刘万生,笑了笑道。
「要得。」刘万生笑着应道。
周砚看着这一幕,心中无限感慨。
如今的师叔祖,就是下山的神。
身体不便是事实,可也不是谁都能嘲笑的。
现场来的那麽多自贡厨师,终究还是承他的情的。
几十年来,他同样为自贡厨师开了一条路。
谢礼的刀在抖,但终究还是不慌不忙的把鳞片都片了下来,只是鱼皮破了几处,这样的低级失误,本不该出现在川南第一刀的身上。
然後他顺着鱼皮破的位置开始改花刀。
顶尖的厨师不会因为失误而懊恼,而是会尽力去找到方法降低失误带来的影响。
周砚和黄尚在一旁看着,按照规则,厨师必须独立完成,其他人不得帮忙。
此刻,二人心里已经不再奢求谢礼能赢,只要他能把这条干烧岩鲤做完就行了。
对於他来说,这可能是最後一场在这麽多人面前进行的比赛。
花刀改完,谢礼放下刀,然後开始上料腌制,他的动作很慢,但很仔细。
他已经很久没做菜了,大概是去年冬天中风开始,一度卧床休息了两个月。
後来偶尔来自贡饭店实训中心这边给青年厨师们上课,也多是讲解和指点,没怎麽动手。
他以为自己还行,但今天一抓鱼他就知道,确实得服老了。
当厨师这麽多年,除了刚开始学厨的第一年,他还是头一回连菜刀都握不住。
当年他师父跟他说,啥时候握不住菜刀了,啥时候就该退休了。
一个厨师,要是连刀工都没了,那就不能叫厨师了。
学厨第一样学的是刀工,一个厨师被淘汰的标准也是刀工。
今天这道干烧岩鲤做完,以後他就不下厨了,回头让孙女帮他把这些年脑子里积累的菜谱整理整理,都给写下来,把之前编写的一些教材也补充补充。
今天来了很多厨师,生面孔不少,熟面孔更多,很多都来自贡饭店参加过培训。
他谢礼也算个体面厨师,今天要真正退休了,场面倒是没那麽体面点。
鱼腌好了,把肉切丁。
刀比起先前稳了几分,他开始适应这双不够稳定的手,也尽量让切出来的肉丁均匀,靠的是五十多年的经验。
所有人都在默默看着这一幕,心随之提了几分。
正如先前刘万生所言,谢师当年刀工冠绝川南,是自贡最顶尖的厨师之一。
刘昌明不敢再多看谢礼这边,埋头认真做鱼。
松鼠鱼这道菜,兼具了难度和美观性,是近年各种厨艺比赛中非常常见的一道功夫
菜,如果能够做好的话,是容易拿到高分的。
看得出来,刘昌明对这道菜做的还是相当熟练的,鲤鱼改菊花花刀,腌制後裹上粉,起锅烧油,准备开炸。
另一边,谢礼取了一口铁锅,同样开始起锅烧油,油温至八成热时,将岩鲤梭入锅中煎炸。
谢礼手里握着炒勺,神情认真地盯着锅里的鱼,待到鱼肉定型,表面微微泛起金色,再用炒勺轻推锅里的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