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知他隔日又来。
邻里都知她这义兄了,提起他便是一脸含糊的笑。
天灰云重,风刮过来寒浸浸的,似又有雪。
玉霓将他叫到廊檐下,压低嗓音问:“义兄与青泠县主订亲了?”
韩渐没否认,瞧着并不意外,显是无意瞒她。
玉霓忍着气,又问:“义兄不怕青泠县主听着闲话?”
韩渐反问她道:“义妹恼什么?”
他倒有脸问!玉霓一手撑在后腰,扭头看了看孟季澧给她堆的雪人,稍稍平复了,才道:“义兄要娶妻,怎还与我纠缠?”
韩渐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眼那雪人,亦冷下脸,“义妹有资格过问么?你有夫,我不可有妇?”
玉霓气得发颤,咬牙瞪着他,满心满眼,除了无耻还是无耻。她与他自小相识,从没想过他会是这等无耻之徒。
孟季澧从堂屋门口探出半个身子,笑道:“娘子快看,这靴子正合脚。”
玉霓缓了神色,一面答应着,扔下韩渐回屋去。
“自打阿娘走后,再没人给我做过鞋。”
“不过娘子切莫再为我劳神,便是这一双我也舍不得穿。”
玉霓道:“难得你喜欢,不费甚工夫。”
韩渐静立在廊下,庭院果真飘起了雪花,零零星星,渐至纷纷扬扬,他走下石阶,路过那可笑的雪人,顺势一掌拍碎了它的脑袋。
一旁玩耍的荼荼抖落满背玉屑,仰头瞥他一眼,撒腿跑回屋去。
到家,崔嬷嬷正好来送年节的新衣鞋袜。
“母亲做的?”
崔嬷嬷摇头道:“府里一应穿戴俱是请外头绣坊做。”
韩渐独自坐在明间榻上,低头擦拭他那把横刀,偌大的院落,不闻丝毫人声,仆从似都有意无意地避着他,轻易不往他跟前来,连鸟雀也罕至。
他将刀插回刀鞘,目光穿过灰白的门洞,满院草木皆已凋零,萎黄无华,覆了层薄薄的雪衣,冬日原该萧瑟,他偏莫名生出同病相怜之感,好似眼前一草一木俱如他一般受了冷落,被人遗忘在此。
至晚陪他母亲用饭,他随口提了一句,“义妹孤身在外,难免冷清,母亲何不邀她来家里过年?”
话音方落,卫国公啪地撂下筷子,粗声道:“她有她夫君,冷清什么?倒是你,你既执意为楚王婿,成了亲便搬出去吧,我同你阿娘不必你在跟前尽孝。”
“你义妹身子重了,不便走动,叫她安心在家养胎为好,”杨夫人顿了顿,问他,“日子怎定得这般仓促?是你的主意,还是慕容弥茵?”
韩渐捏着杯盏,淡淡道:“成亲不过虚礼,母亲无须在意。”
卫国公浓眉一拧,又要动火,见杨夫人往他碗里夹了一筷子菠薐菜,到了嘴边的话才堪堪咽了回去,哼了声,举箸吃菜。
杨夫人道:“渐儿何出此言?婚姻大事非同儿戏,须得慎之又慎。”
韩渐低头听着,未置可否。
“左右和离过,再娶还管甚礼数?”卫国公瞪他一眼,讥讽道,“说起和离,我韩家数代只他一人。”
韩渐置若未闻,问杨夫人道:“依母亲之见,我同温氏和离,可与义妹有关?”
杨夫人吃了一惊,尚没开口,卫国公不客气道:“人家要同你和离,自是你有短处,与旁人何干?”
韩渐起初没作声,饭毕起身,冷冷抛下一句,“世间男子不如人意者何止我一人,不过有些命好,夫人肯忍耐包容罢了。”
卫国公反应过来,他已出了饭厅,气得他直呼“逆子”。
玉霓这个年过得倒也自在,除夕惠三娘烧火,孟季澧掌勺,备了一大桌好菜,他这半年厨艺当真见长。
荼荼似乎也知今日过节,进进出出地乱跑,在庭院转悠。
人虽少,好在见不着韩渐,踏踏实实吃了一顿饭。自从结识他,还没哪年除夕没见他的,在东都时,阿爹阿娘总要叫上他与赴叔来家中吃年夜饭,菜不多丰盛,图个热闹。
夜里落了新雪,一早推门,满世界簇新洁净。院门外蹄印凌乱,除了韩渐,附近没人骑马,昨晚他又来了?
玉霓暗自吐了口气,所幸他没进屋,否则又要搅得人不宁。
二月中一日,她在堂屋作画,忽觉腹痛难忍。
孟季澧忙抱她回房,他算着约莫是这几日,告假在家,没去上直。
惠三娘去请稳婆,一路连走带跑,入了城,正遇上鱼荃驾车出城。
车内坐着稳婆,另有妇人生产所需一应物什,杨夫人早便备下了,趁着今日天好,叫他送来。
惠三娘麻利地跳上马车,接过缰绳,吆喝着催马直奔城外。
前头不知怎么人越来越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