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霓抿着唇,拿不定主意,“何物值当义兄寒夜至此?”
“义妹看过即知,”韩渐不紧不慢地回了一句,低沉的嗓音似也着了几分寒气,“天冷,义妹穿戴好再开门,为兄慢慢等。”
两人隔了一道门僵持着,雪落无声,门外马匹忽地喷了个不耐的响鼻。
堂屋灯火莹然,荼荼两条前腿搭在门槛上,昂起脑袋看她,跟着吠叫几声。
从前在归义坊,他不声不响地夜闯,她便将他拒之门外,他难道就进不来?若叫左邻右舍听着,反倒不好。
她将门拉开一道缝,明明恨得牙痒,面上仍堆起笑,“义兄给我吧。”
韩渐一个人来的,没带随从,马让他拴在对过树下,他穿了身几近融于夜色的玄青大氅,发上覆了薄雪,两手空空,不见甚物什。
“义妹当真要我在此取出?”
玉霓不知他弄甚玄虚,料他不会对她这义妹有甚出格举动,拉开门,放他进来。
荼荼竟还认得他,先是退至门后,又跳出来,躲到她脚旁,肚腹贴地,压低身子,瞪着他,要叫不叫地呜呜着。
韩渐解下大氅,侧目扫它一眼,“它怕我?”
风雪迫人,玉霓虚掩上门,转身解释道:“它没怎见过义兄,怕生。”
韩渐径自在榻边坐下,看看她留在几案上的画,随口道:“往后我常来便是。”
玉霓瞥他一眼,没作声,总觉他话里有话。
“义妹不欢迎我?”
玉霓干笑道:“自是求之不得。”
“站着作甚?过来坐,”韩渐目光重回画上,赞道,“义妹画技不俗。”
“胡乱涂的几笔,见笑了。”
玉霓上前收了画,心道他今日言语似有些轻佻,口中只问:“对了,义兄要还我何物?”
韩渐往袖袋内一摸,摸出块素罗,“义妹几时落在我房里的?”
玉霓狐疑地接过来,抖开一看,脸色登时一变,正面绣了缠枝粉茶,是她丢了的那件小衣。她倒吸了一口凉气,真是那晚他偷了去!
可他既失忆,怎知就是她的?莫不是在试探她?
玉霓攥着失而复得的小衣,好似捧了个烫手山芋,她若承认,怎生解释这等私密之物如何落在了他手里?
“义兄弄错了,不是我的。”
韩渐意味不明地望着她,“义妹看准了?”
玉霓嗯了一声,低头去看荼荼。
韩渐站起身,玉霓尚没反应过来,他便转进了卧房,直奔西墙边的一只红漆木箱,掀开顶盖,叠在上头的赫然是一块料子裁成的两件小衣。
“粉茶、芙蕖、秋海棠各生于三季,我若没猜错,当是对应四时风物,少一件冬日的,义妹穿在身上?”
玉霓脸一红,又羞又气,自他手中夺过小衣,立时就想斥他“胡说”、“无耻”,可这料子的确骗不了人。
“义妹要我亲自验看?”
玉霓胸口微微起伏,晕黄的灯焰下打量他,虽修眉入鬓,眸若寒星,却十足可恨。她转身走回堂屋,轻描淡写道:“委实不知丢了这件,想必是晾晒时叫恶猫叼走了。”
韩渐跟过来,挨着她身后站定,俯首在她耳畔低语:“义妹右臂肘上内侧生有一粒红痣,后腰左右各有一枚浅窝。”
玉霓满脸通红,转过身,后退两步,强抑着怒气才不至发颤,“义兄何意?”
韩渐审视般看着她,“我为何时常梦见义妹不着寸缕?”
玉霓按住心口,气得险些上不来气,咬牙切齿道:“义兄倒来问我!”
韩渐面无惭色,竟还问:“义妹与我,清白么?”
玉霓心头一震,又气又怕,强撑道:“我自问从无失礼之举,不曾逾距,义兄何故污我名节?”
韩渐沉下脸,“在温家灶房与男子拉扯,难道可谓端庄?”
玉霓怔愣片刻,想起那日孟季澧执起她的手被他撞见。
“三郎是我夫君。”
韩渐板着脸,“夫君又如何?闺房之事还可移至灶房?”
“义兄倘是来羞辱我的,我已觉难堪,”玉霓长吸了一口气,偏头望向门外,冷淡送客,“时候不早,请回吧。”
冷风刮进些微雪末,几案上烛火间或一晃,寒气潮润侵骨,满室清寂。
荼荼两耳直竖,仍时刻戒备着。
韩渐窸窸窣窣地另取出一物,“义妹不觉眼熟?”
玉霓垂眸一瞥,心底又翻起惊涛骇浪,她那册秘戏图怎在他手里?
“不曾见过。”
韩渐从容地将那册子翻开,对着她,“义妹敢到传贤居对质么?”
正是当中极露骨的两幅,玉霓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