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片刻,估摸着人走远了,她才猛地坐起身,按着前襟大口喘息,犹如溺水濒死之人陡然浮出了水面。
这一夜战战兢兢,几乎没怎睡,一早起来,迷迷糊糊伸手往床畔摸,怎知摸了个空。小衣呢?睡前明明搁在小几上的。
莫不是韩渐?玉霓脸一红,断乎不会是他,近日事多,想是她记错了。可她翻遍箱柜,始终没见那件小衣。除了韩渐,昨晚并无旁人来过。
当初还是杨夫人给她的料子,上好的蜀州素罗,全用来做了小衣,一口气裁出四件,各绣了四时风物,丢的便是当中绣缠枝粉茶的。
孟季澧到底年轻,歇过一夜便精神多了,早早起了去上直,回来与她说,河东平叛军五日后开拔。
玉霓原还怕韩渐再来,都预备找间邸店躲一躲了,这时颇是缓了口气。开拔在即,韩渐没工夫再寻她麻烦。
到底受了惊吓,身上总提不起劲,吃不下饭,接连几日俱是如此。
原想抓两副开胃消食的汤药,药铺坐堂郎中替她诊过脉,捋须一笑,“恭喜娘子。”
玉霓诧异道:“何喜之有?”
那郎中被她问得一愣,笑道:“娘子有了身孕。”
身孕?玉霓原就苍白的一张脸顿时失尽血色,张了张唇,却不知说甚,呆坐片刻,才想到问:“先生可是弄错了?”
郎中又搭了搭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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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吟道:“娘子放心,错不了,”又道,“脉象算得稳当,老朽再开两帖安胎药。”
玉霓捏紧帕子,垂眸看着几案黑漆斑驳的案面,自打与韩渐圆房起,她每回都服用避子药,一次不落,从不曾出过差池,便是和离那日,搬去别院后也立即煎了药服下。
和离那日……她忽地僵住,那日她不慎将药材撒了些,没顾上捡,兴许是份量不足,削减了药效。夏日天热,有时月信不来,加之以为饮过避子药,她便大意了。
“先生有可靠的落胎药么?”
郎中提笔蘸了墨,正要写方子,闻言抬起头,拧着一对花白眉毛。
大齐朝落胎者多是风尘女子,或是诸如待字闺中的女郎、已嫁妇人,与人有了首尾,不得不遮瞒的。
“夫君月前过世了,留下这孩子,我一个人也养不活。”
老郎中也没多想,怜悯地叹了一声,“有倒是有,可此药到底是虎狼之剂,服用不当,轻则落下病根,有那身子虚弱些的,就此殒命也未可知。”
玉霓失望道:“先生没把握?”
郎中摇头。
玉霓走出门外,明晃晃的日头照得人发昏,满街人影涌动,好似泡发胀开的鬼怪,模模糊糊地扭曲走样。
韩渐不会允许他的孩子流落在外,同他争,又绝无胜算。若知她有孕,要么看在阿兄的份上,施舍她回去做个妾,要么单抱走孩子。
她自私又懦弱,哪怕为了孩子,也不愿与他再有羁绊。
且不生便罢,生了,她怎舍得骨肉分离?国公府固然富贵,可一个不受父亲宠爱、又无母亲陪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