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俯下身段,那姿态里没有了他一贯的游刃有余,只剩下慌不择路的乞怜。
这场景何其讽刺:他绕了偌大一个圈子,伤害了无数人,也作践了自己,最终却想用最原始、也最肤浅的方式,去兑换他年少时原本触手可及的那张入场券。
他此刻的“深情”与“卑微”越是惹人怜爱,就越是印证了其本质的廉价与迟来。
这不是浪漫的挽回,而是一场基于恐慌的、孤注一掷的交易。
他以为他在献祭,却不知在我眼里,这不过是一场表演。
不知道他听没听过一句话,迟来的情深比草贱。
他连自己都不尊重,别人又怎么会尊重他?
事实证明确实如此。
周野发现沈渐之的存在,是个意外,却也像某种必然。
当时我们正窝在沙发里看电影,屏幕的光影在昏暗的房间里闪烁。
沈渐之的消息就在那时,毫无预兆地弹了出来,没有暧昧的称呼,字句却亲昵得逾越了普通朋友的界限。
我的手机就搁在旁边,为了方便接收工作信息,从不静音。
那一声提示音清脆得像投入死水里的石子。
我瞥了一眼,没打算遮掩,也没想去回复,任由消息提示在几秒后暗了下去。
可周野的目光,却像被无形的钉子钉死在了那块重新黑下去的屏幕上。
电影里正上演着热闹的剧情,光影在他侧脸上明灭,可他整个人却凝固了,下颌线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收紧,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
他盯着手机那片虚空,仿佛能从中看出什么被隐藏的真相,一种近乎实质的沉默在他周身凝结。
我从未想过隐瞒他们任何一人,这份“坦荡”源于一种更深层面的“不在乎”——不在乎被谁发现,甚至不在乎这混乱本身。
可他显然误解了这份坦荡。
直到后来,他开始用一种极其迂回的方式“提醒”我。
他没有作为我男朋友很迫切张扬地宣示主权,反而会在提及沈渐之时,语气里带上一种小心翼翼的、近乎“劝谏”的意味。
他不质问,而是像一个试图点醒“陛下”的谋士,旁敲侧击地告诉我,沈渐之那样的人未必靠谱。
我后知后觉地读懂了他这些天来的反常。
正是在明白后,一股荒谬感瞬间攫住了我。
这个曾经桀骜不驯、视规则如无物的周野,竟然在不知不觉中,将自己摆到了一个无比憋屈的位置上——他把自己当成了那个需要隐藏的、需要争宠的……第三者。
他将他所有的嫉妒、不安和占有欲,都扭曲成了一种隐忍的“懂事”,并自行构建了一套逻辑,将我身边出现的男人,归结为我迟迟不肯与他结婚的“真相”。
我觉得,他跟沈渐之应该挺有话题聊。
也不知道什么脑回路,而且居然都接受知三当三。
我罕见地,做了回近乎是撕去他遮羞布的事情。
“你这是还想跟我谈?”
话说的委婉,却也赤裸裸地掀开了所有暧昧的伪装。
我看到他肉眼可见地怔住,随即,那片冷白的皮肤从耳根开始,迅速漫上殷红,像雪地里泼开了胭脂,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绯。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直白打了个措手不及,所有精心维持的“隐忍”和“懂事”都在这一刻碎成了齑粉。
他猛地抬眼看向我,那双总是盛着桀骜与漫不经心的眼睛里,此刻翻滚着被看穿的狼狈、一丝羞愤,以及一种破釜沉舟般的狠劲。
短暂的死寂后,他像是终于放弃了所有徒劳的挣扎,喉结重重一滚,声音带着点被逼到绝境的沙哑,却又异常清晰地承认:
“是!我就是还想跟你谈!”
他甚至向前逼近一步,滚烫的身体几乎要贴上我,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痞气,眼神直勾勾地锁住我,补充道:
“怎么着吧?当三就当三,你身边有别人……那就有了。”
他扯出一个算不上笑的表情,混着点自暴自弃的执拗。
“我不在乎名分,也不在乎你还有谁......只要你还要我,怎样都行。”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惊世骇俗的坦荡。
他将自己所有的尊严都踩在脚下,亲手撕掉了最后一块遮羞布,不是祈求,而是宣告——宣告他哪怕坠落至此,也要留在牌桌上的决心。
我什么也没说,算是同意了。
他反倒是略带得意起来。
怎么,当别人第三者是什么很拿得出手的事情吗?我还要颁个奖给他不成?
我心里直摇头,果然不行,太不自爱了,我以后的结婚对象可不能这么没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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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所谓祸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