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宇读懂了她什么意思,先跟着少年出门看看情况,江栖玉则是即刻闪身出去告诉剑师,谢荣渊几步上了台,端正坐着,稳住人,叫他们自行温习课业去。
离学宫大门越近,袁宇越清晰听清人们在呼喊什么,他拨开人,一眼就看见了躺在地上的殷景山。
大片的发丝绕了水草,带了泥沙和水虫,他唇色乌青,一张面皮上血管充血,都清晰可见,有个中年汉子将他腹腔的水按出来了些,接着给他做人工呼吸。
“郎中呢?快点把郎中喊来啊!!”
“就快来了,就快来了!学宫的人认到了没有,剑师呢?”
“没气了,你去取我的车马来,我去把郎中先接过来!”
来往的人急急忙忙喊叫不绝,但这些声音过了袁宇的耳朵便全数模糊了,他双眼只能看见缝隙中殷景山铁青的脸,这样静,这样平稳,就像只是在喧闹中睡着了一样。
太割裂了。
“袁宇!”江栖玉带着剑师来了,隔空便喊。
“你们二人先回去,不要胡说什么,在学堂里温习功课。”
袁宇喉中干涩,想发声但竟然什么都说不出来,半晌才点了头,挪了脚步。
背后交谈声阵阵。
那名来唤的少年留在了那处,与剑师交代。
“人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就在一刻前,我是帮我爹娘拿东西才路过此处的,来时还没见到这位学子,归的时候就见人已经落水,前后不过隔了半刻钟。”
半刻钟,人命如此脆弱,只需几分钟便能了结,而这半刻钟却足足有两倍。
“抬担架来!快!!”
剑师又问:“可有什么异常?周遭是否有什么形迹可疑之人?”
少年答:“没有啊,这名学子落水也不动作,就是静静的,要不是我顺路洗手,怕也发觉不了。”
其中一名剑师转头,仔细辨认着脸,然后朝着另一名剑师说了几句。
袁宇和江栖玉一直没回去,压低了身子躲在树上听,他们耳力过人,能听清剑师说了什么。
“这位学子好像是姓殷,之前好像就空了几日没再上学,不如先请人的父母吧。”
“我之前看过了,学子档案都是自填,他写了家中只有一母,没有其余的兄弟姐妹了。”
“啊……”
袁宇心像突然坠进了什么东西里,一下浑身都觉得冷,他下意识想去抓靠什么,但那双手即刻被江栖玉握住。
江栖玉的手指纤细但有力,指腹是温热的,她一下一下地点着袁宇的手背,以作安抚。
这人大概不知道自己现在面色有多少惨白。
“大夫!大夫,快快快,这边走!!”
郎中抱着自己的药篓子紧赶慢赶地往殷景山刚刚被抬的地方去,脚下快的险些被绊了一跤。
剑师的声音又响起。
“我去他家里看看。你先回去,先安抚好学子。”
“唉,行。只希望这孩子能渡过难关,才这个年纪啊……”
一个时辰后。
殷景山的情况肉眼可见并未好转,郎中和热心乡亲们忙昏了头,又把人移到了暖些舒适的地方,开始使各种方子,和阎王爷抢命。
学宫大门处已经没什么人了,袁宇唇色惨白,已经坐不住,准备下树时,摇摇晃晃地踩着,两眼一模糊,竟然直接压着江栖玉直接摔了下去。
“我……不是故意……”袁宇脑中殷景山青紫的面色久久不能挥去,现在摔下来脑子也是蒙的。
江栖玉眼疾手快,快到底的时候反身躲开了,只是手臂上被树枝划伤,并没有什么大事,她看向袁宇,叹了一声。
“殷景山肯定会没事的,相信郎中,我方才见余医师也来了,他是令阳最好的医师。”江栖玉也见到了殷景山倒地的样子,但只是匆匆见了一眼,那里很快就被人群拥簇的连缝隙也看不见。
她看到了,但看的不是很清晰,一恍神就看不见了。
“………”袁宇没答话,只是愣在原地。
“先跟我走。”江栖玉一把拽起他,带着人往学宫内走。
学宫很大,每年招的学生尽管多,但仍余了不少空房,江栖玉随意挑了一间,把袁宇带进去。
“袁宇,看我。”江栖玉捏紧他的肩,强迫他抬起头来看向自己,等袁宇把浸满冷汗的脸抬起来时,她才放缓声音慢慢安抚。
“他会没事的,你现在也安全了,不要去想,慢慢静下来。”
江栖玉用手指有节律地在他的肩上轻点着,让袁宇的呼吸节奏也慢下来,心率也平稳下来。
但一静下来,那惨白的画面就不可控地闪回到他的脑海,袁宇呼吸猛地一窒,接着就着急地去捉江栖玉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