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 雾失楼台月迷津(一)
    暮春将尽,夏意已悄然而至。栖梧宫苑墙外的老槐树上,蝉声初试。

    新帝登基已近一月,朝野上下却远未平息。北境虽暂缓刀兵,但暗流涌动;江南又逢数十年不遇的连绵阴雨,数道江河水位告急。

    楚怀黎如同绷紧的弓弦,日夜耗在宣政殿与枢密院之间,自那日她被送入这栖梧宫,便再未见过他的面。

    暖阁成了精致的孤岛。

    起初森严的守卫渐渐撤去大半,只余下裴鸿安排的几个心腹侍卫远远值守。

    夜旖缃每日的生活,不过是在暖阁内与乌洛珠、春橝她们做些针线,说些闲话,偶尔在栖梧宫附属的小园子里走走。

    那园子景致虽好,一草一木皆透着精心打理的匠气,看久了,便觉乏味。

    这日晨起,天色澄碧,阳光透过茜纱窗,暖洋洋地洒了一地。用了早膳,心中那股被囚禁般的滞闷感愈发明显。夜旖缃望着窗外跳跃的光斑,忽然起了念头。

    “春橝陪我去曲江池边走走吧。”

    春橝有些迟疑:“姑娘,外头日头渐毒,且陛下吩咐过……”

    “陛下只说莫要出宫,并未禁足园囿。曲江池在宫苑之内,无妨。”夜旖缃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决意。她需要透口气,哪怕只是看看更开阔的水面。

    春橝终究应下,仔细为她备了遮阳的帷帽与团扇。

    曲江池位于宫苑东南隅,引活水而成,水面开阔,沿岸遍植垂柳香樟,是宫中难得的疏朗去处。因非正式御苑,平日往来宫人也少,更显幽静。

    池水碧透,可见成群锦鲤悠然摆尾,几处向阳的浅湾,已有圆圆的莲叶如翠盘般浮出水面,零星点缀着粉白的花苞。

    夜旖缃沿着水边缓步而行,帷帽的轻纱随风微动,隔开了些许日光。

    正觉心神稍弛,忽有一阵异样的窸窣声,混杂着被极力压抑的短促气音,断断续续地从前方假山嶙峋洞窍的幽深处逸出。那声响,被近旁淙淙流水的清音衬着,却又丝丝缕缕,清晰可辨地钻进耳中。

    夜旖缃脚步蓦地停住,蹙起了眉。

    假山石影深处,几株倚壁而生的藤萝无风自动,细嫩的梢尖簌簌轻颤,抖落些许午后微尘。

    紧接着,一个压得极低却带着明显异域腔调的男声,含糊地响起,字句被动作切割得支离,却仍能捕捉到那话语中毫不掩饰的狎昵意味,如同阴影悄然蔓过光洁的石面:“娘娘这般美艳……当真不是狐妖变得?”

    夜旖缃脚步猛地顿住,帷帽下的面容瞬间褪去血色。

    这声音……是哥舒凛!

    一声极力压抑,却仍从喉间溢出的短促惊喘,像受惊的雀儿刚发出半个音,便被什么骤然堵了回去,似是唇齿纠缠,又似挣扎与妥协交织。

    紧接着,是衣料与粗糙石壁反复摩擦的簌簌声,急促而凌乱,间或夹杂着一两声极其轻微的、珠翠叩击硬物的清脆“叮”声,零落响起,又迅速被淹没。

    “……可汗……”一个女声响起,气若游丝,仿佛浸透了某种难言的酸软,尾音带着不自觉的颤抖,飘忽得如同风中残絮,“您真是……太……”后面的话语含糊下去,化作一缕破碎的气音,似求饶,又似邀约。

    男人带着餍足与掌控意味的轻笑随之响起:“娘娘方才……可不是这般说辞……”他的话语也断断续续,“还是娘娘说……这有个‘好地方’……”

    “此处……僻静得紧……”女子的话音七零八落,勉强拼凑出几个字,“午后……无人……”

    假山旁,一池睡莲开得正好。原本平静无波的水面,不知怎的,漾开了一圈圈异样的涟漪,越扩越大,扰乱了倒映其中的云影天光。

    几片靠近假山的莲叶,无风自动,簌簌轻颤起来,叶缘的水珠接连滚落,溅入池中。

    “留神……留神些……”女子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瞬,带着真实的惶急,旋即又被强行压下,化作吃痛的抽气声,“……衣裳……怕是……”

    “怕什么……撕了……本汗给你更好的……”

    夜旖缃僵立在原地,指尖冰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哥舒凛刚承汗位,不先解决北狄内忧反而在宫禁之内的曲江池畔,行此苟且之事!

    “娘娘!”春橝也听到了那不堪入耳的声音,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吓得脸色发白,急忙上前一步,扶住夜旖缃微微发颤的手臂,声音压得极低,满是惊惶,“我们……”

    夜旖缃强压下心头的惊骇与恶心,当机立断,低声道:“往那边,快!”

    她所指的,是另一条岔向水边密林深处,看似少有人行的小径。

    主仆二人几乎是小跑着,仓皇转入那条小径。脚下落叶湿滑,裙裾不时被旁逸斜出的枝条勾住,谁也顾不得整理,只求尽快远离那令人窒息的是非之地。

    小径曲折,越走越深,竟通向一处伸入湖湾的木质平台,平台尽头连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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