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语未尽,但意思已然明了。这场迅雷不及掩耳的宫变,固然有权力的博弈与野心的推动,但促使他最终下定决心的那一根稻草里,或许……也有她身处险境的缘故。
夜旖缃心头微震,抬起眼,对上他毫不避讳的视线。
“陛下言重了。”她的声音很轻,“奴婢微末之身,岂能左右陛下决断?陛下所为,乃是为江山社稷,为天下万民。太皇太后……既已逾矩,陛下拨乱反正,是天命所归。”
她在他们之间竖起一道名为“君臣”的高墙,用最得体的言辞,将所有危险的情感隔绝在外。
楚怀黎的眼神骤然沉了下来。他向前逼近一步,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还未散去的血腥气与冷铁味。
“阿娆!”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在耳语,却带着不容错辨的痛楚,“你我之间,何时需要这些冠冕堂皇的东西做遮掩?”
他抬起手,指尖微凉,带着一丝薄汗,轻轻拂过她垂下的眼睫。夜旖缃浑身一僵,如同被烫到般想要后退,脚下却像是生了根。
“你怕我。”他不是在询问,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是怕我手上沾染的鲜血?还是怕我如今坐上的位置,你我之间,从此只剩下君臣名分,再无其他可能?”
他没有给她回答的机会,转而握住了她冰凉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
“我承认,我今日兵谏逼宫,是为了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也是为了扫清前路的障碍。”他的声音低沉,“但若非她将你投入诏狱,若非她动了不该动的人……我或许会选择更迂回、更漫长的方式。”
他手上的力道骤然收紧,那份突如其来的疼痛让夜旖缃眉头微蹙。
“可当我知道你被她构陷下狱,当我想到那阴冷潮湿的诏狱,那些沾满血污的刑具可能加诸你身……”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嘶哑,压抑的怒火与后怕如同岩浆在冰层下奔涌,“便一刻也等不下去了。”
他低下头,额头几乎抵上她的,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脸上:“阿娆,我可以背负骂名,可以承受千古争议,但我绝不能容忍,你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承受半分不该有的伤害!”
这番剖白太过直白,太过炽烈,几乎要将夜旖缃努力维持的冷静外壳灼穿。她能感觉到他胸膛下剧烈的心跳,能感受到那份几乎要将她吞噬的占有欲。
“告诉我。”他再次追问,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脆弱的执拗,“看着我今日所做的一切,你会不会……觉得我面目可憎?”
夜旖缃喉咙发紧。她深知,此刻任何刻意的疏远,都会将他推向更极端的境地。
“陛下……”她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声音干涩,“奴婢……不憎。”
这是真话。她不憎恶他为了权力和自保所做的一切,在这吃人的宫廷里,这本就是生存法则。她只是感到一种深切的悲哀与无力,为他们之间那条越来越难以跨越的鸿沟。
听到她的回答,楚怀黎眼中骤然一亮,但那光芒转瞬即逝,被更深的幽暗取代。
“可你也从未说过……你愿意。”他苦笑一声,那笑容里掺杂着太多复杂难言的情绪,“你总是这样,站在我看得见却触不到的地方,冷静地审视着一切,包括我。”
他松开她的手腕,双臂猛地收紧,将她紧紧箍入怀中。那拥抱的力度极大,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惶恐和不容拒绝的宣告。
“但现在不一样了,阿娆。”他在她耳边低语,气息灼热,“自今日起,这九重宫阙,万里山河,再也没有什么能阻拦你我。”
夜旖缃被他勒得几乎喘不过气,那炽热的怀抱,既让她感到一种危险逼近的窒息,又诡异地带来一丝沉沦般的安心。
“陛下……”她勉强挣出一丝空隙,声音因紧箍而断续,“请……请放开……此处是慈庆宫,太皇太后……灵前失仪,恐惹非议……”
“灵前”二字,让他微微一顿,眼中翻涌的炽热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清明与冷肃。
他缓缓松开了手臂,向后退开一步,重新拉开了君臣之间应有的距离。方才那个流露出脆弱与偏执的男子仿佛只是一个幻觉,此刻站在她面前的,又是那个威严深沉的帝王。
“你说得对。”他的声音恢复了平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是朕……失态了。”
他转身走回紫檀案几旁,抬手覆盖上腰际的短刀,指腹缓缓摩挲过冰冷的刀柄上繁复的纹路。
“太皇太后之事,朕自会处置妥当,以全其身后哀荣。”他的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她既选择了这条路,便该料到今日。帝王之礼,是朕能给的最后体面。”
他再次转过身,目光落在夜旖缃身上,已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潭。
“至于你。”他顿了顿,语气刻意放缓,“暂且留在宫中。萧陌那边……朕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