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爱之国,每个新生的孩子都会在命名仪式上被赐予一本烫金的《爱之图鉴》。
这本书用最柔软的羊皮纸制成,边缘镶嵌着珍珠,看起来华美而神圣。
当伊洛拉的手第一次触碰这本图鉴时,书页自动浮现出金色的文字,那是整个王国奉为圭臬的爱之箴言。
“爱就是顺从。”母亲说。
她的手指抚过伊洛拉的发丝,像是在梳理一只即将被贩卖的羔羊。
“爱就是奉献。”父亲说。
他的眼神扫过她的脸颊,仿佛在估算她能换取多少家族荣耀。
十五岁那年,国王的使者带着镶金边的诏书来到庄园。
“爱就是婚姻。”使者说着,将一枚蓝宝石戒指戴在伊洛拉的无名指上,宝石内部刻着“忠贞”二字。
而当伊洛拉偷偷取下戒指时,发现在指环内侧还刻着一行小字:“服从是妻子的美德”。
伊洛拉常常在深夜就着烛光翻阅那本《爱之图鉴》。
书页上的文字会随着她的年龄增长而变化,但永远围绕着三个主题:对父母的孝顺,对丈夫的忠贞,对传统的顺从。
(二)
“为什么爱必须痛苦?”十六岁的伊洛拉在家庭晚宴上突然发问。
面对众人惊疑的目光,她没有退缩,指着图鉴上记载的故事——一位公主为拯救王国跳入火山,一位女儿为治愈父亲割肉作药,一位妻子原谅了丈夫的十三次背叛……
“这些故事里的女主角,最后都得到了什么?”
餐厅里的烛火突然摇曳起来,母亲手中的银叉掉在瓷盘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因为这就是爱的真谛,”父亲沉下脸,胡须随着动作微微颤抖,“是牺牲造就了伟大。”
“那为什么不能有一种爱,让人变得自由而非束缚?完整而非残缺?”伊洛拉的声音很轻,却在寂静的餐厅里格外清晰。
回答她的是漫长的沉默。
管家假装专注地擦拭早已光可鉴人的银器,侍从们低着头不敢做声。
最后是母亲站起身,话音里充满怜悯:“你病了,孩子,明天让牧师来给你驱魔。”
第二天,整个庄园的人都聚集在庭院里。
牧师带来了一面古老的魔法镜,据说能照出一个人灵魂中“爱的纯度”。
当伊洛拉被迫站在镜前时,围观的仆人们倒吸一口冷气——
镜中的影像与她本人判若两人:乌黑的长发间缠绕着带刺的藤蔓,眼睛闪烁着琥珀色的凶光,嘴角挂着不屈的冷笑。
最可怕的是,她的影子不是人形,而是一头蓄势待发的狼。
“怪物!”牧师惊恐地画着十字,“她的心里没有爱!”
消息很快传到了王宫,当天傍晚,国王的命令就送到了——
“无爱之子”必须被立即驱逐,免得她的叛逆病污染其他子民。
父亲沉默地签下放逐令,母亲则连夜收拾了一个小包袱,里面装着几件旧衣裳,一块干面包,和那本突然变成空白的《爱之图鉴》。
风雪夜,庄园的大门在伊洛拉身后重重关上,她摸了摸袖中藏着的匕首——这是昨天从武器库里偷来的。
伊洛拉裹紧斗篷,踏进了茫茫雪夜。
她不知道前路通向何方,但清楚地知道,身后那个用“爱”编织的牢笼,自己永远都不会再回去了。
(三)
踏入孝道森林的瞬间,一股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里的树木扭曲生长,枝干如同佝偻的老人脊背,树皮上密密麻麻刻着“孝顺”、“牺牲”、“家族至上”的铭文。
那些刻痕很深,有些还在渗出琥珀色的树脂,像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森林中央,一群女孩围着一头巨大的怪物。
它形如巨熊,却长着一张老人的脸,腹部裂开一道深渊般的嘴。
女孩们一个接一个割下自己的血肉,喂进那张嘴里。
“快一点,再快一点!”怪物低吼,“你们的爱还不够深!”
伊洛拉注意到一个格外瘦弱的女孩,她的左臂已经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疤,新伤叠着旧伤。
当女孩摇摇晃晃地又要举起小刀时,伊洛拉握住了她的手腕。
“为什么要这样做?”她轻声问道,手指触到对方冰凉的皮肤。
女孩转过头,苍白的脸上浮现出训练有素的微笑:“因为这是孝道,是爱啊。”
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可它在吃掉你。”伊洛拉指着怪物腹部挂着的一块肉屑——那分明是女孩方才割下的血肉。
女孩的眼神突然迷茫起来:“如果不喂它……我还能是谁呢?”
伊洛拉的《爱之图鉴》突然浮现文字——
“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