骸骨接触墙面的瞬间,整个王宫的地基都开始震颤,那首在洞穴里听过的歌谣再次响起,但这次的旋律更加激昂。
随歌声一同出现的,是石缝中渗出点点微光,历代女性的亡魂从中攀爬而出。
歌声引来了殿外的守卫,雷娜并不惊慌,转而看向姐妹二人。
“离去的她们会通过自然传递愿望,拥有自然之力的你们也能与千千万万个‘她’对话。”
“现在,唱给她们听吧——属于我们的骨之歌。”
不是哀歌,是新的战歌。
无需任何提示,萨尔玛哼起记忆深处的旋律,索尼娅拿出袖间的骨笛,与歌声遥相呼应。
伴着藤蔓穿透墙壁的轰鸣。
守卫破门而入时,恰好看见雷娜被数十个幽灵环绕的景象。
为首的守卫长举起弩箭,却发现自己脚下的大理石地砖正在裂开——嫩绿的藤蔓如毒蛇般缠上他的小腿。
“她们从未离开,女人的愤怒早就渗入这片土地的每一块砖石。”
藤蔓在她们视线里疯长,缠住守卫的喉咙,开出血红的花,每朵花蕊中都有一张陌生又熟悉的骷髅脸。
萨尔玛突然开始哼唱一首古老的摇篮曲,那是过去的摇篮曲,但歌词被她修改——
“睡吧睡吧,刽子手的孩子,
等我们折断所有锁链——”
索尼娅的骨笛加入旋律时,整个王宫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赖利突然一剑劈向侍卫长的弩箭。
“告诉你们的国王——”她的剑刃映着幽绿的光芒,“纺织女工集体请假了。”
(七)
雷娜踏上王城的广场,她高举的契约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暗红。
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时,契约边缘冒起青烟——那些用王室女性鲜血写就的文字,正在阳光下燃烧。
索尼娅的骨笛吹出第一个音时,土地深处钻出嫩绿的新芽。
“听啊——”萨尔玛突然指向天空。
无数藤蔓从她们脚下暴涨,却不是攻击民众,而是托起一个个身影。
织女们站在藤蔓编织的高台上,染坊女工们踩着蜿蜒而上的根系,连躲在人群最后的老妇也被藤椅温柔举起。
骸骨的歌声从地底传来,与活人的声音在空中交汇,响彻广场。
“将王座碾作春日的沙,用獠牙谱写新的律法,每个女儿都记得——”
记得我们血液里奔涌的,是洪水,是雷霆万钧。
歌声所到之处,她们纷纷拾起手边的刀斧。
纺锤化作利剑,染缸变成战鼓,连卖菜妇人的铜秤都成了武器。
萨尔玛将野猪头砸向国王雕像,被蛀空的头颅裂开,露出里面的蛆虫。
国王暴怒地冲出城堡时,他的皮肤迅速皲裂,变成野猪的鬃毛。
萨尔玛将弓弦拉到最满,却突然调转箭头,一箭射穿雷娜扔向天空的契约。
烈焰吞没羊皮纸时,国王在惨叫声中化为灰烬。
站在广场中央的赖利看见被烧成灰的规则,恍惚间想起那辆马车上,索尼娅未尽的话意——
不是圣女,也不是恶魔。
是沙砾,是洪流,是最为复杂的、世间独一的存在。
她轻声自语,忽而笑了。
现在,她们要亲手创造各自的独一无二了。
笛声携着歌谣传遍整片土地,在那遥远的森林深处,遍地骸骨开出花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