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向阿达拉许诺。
阿达拉答应了国王的求婚。
面对国王喜笑颜开的脸,她的视线并未多作停留,而是落向他的袖口——与锻造师相同的契约烙印。
她嗅到了熟悉的魔鬼气息。
婚宴当天,国王拿出精心准备的黄金义肢,想要为她戴上。
“摘下这些荆棘,恢复女性的柔美吧。”
阿达拉微笑点头,抬手间却打翻了桌上的酒杯。
酒液不断向下流淌,将华美的地毯腐蚀,露出下面密密麻麻的契约。
——所有王室女仆签署的“自愿捐赠头发/牙齿/子宫”的条款。
每一个字眼间都遍布着血斑。
“你用恶魔的契约奴役全国的女性工匠。”
阿达拉平静地吐出真相。
恼羞成怒的国王试图强行为她戴上黄金义肢。
这一刻,荆棘开始暴长,卫兵们手中的武器被绞成废铁。
荆棘扯开国王的华服,露出他胸口与魔鬼相同的契约烙印。
她看向面前惊惶的国王,以及他手中的黄金义肢,揭开最后的真相:
“你并非路过女巫森林,而是故意监视。”
“你给的也不是‘手’,而是让你操控的提线!”
阿达拉抬脚,用力踹翻了婚宴的长桌。
树皮制成的甲胄从她裙下炸开,宾客们这才发现——她的裙撑竟是武器架。
荆棘刺穿了国王的双眼,带着阿达拉冰冷的声音:
“你以为义肢是馈赠?那只是新的镣铐。”
断手并非剥夺,而是斩断锁链。
流血并非虚弱,而是淬炼武器。
(七)
阿达拉成为新政权的象征,但她并未称王。
过去的王宫被推倒,荆棘在王座中盛开出银花。
女巫森林向外扩展,原王宫地牢里被囚禁的女匠人们组建起“银苹果学会”,她们在断墙间刻下宣言:
“我们不需要完整,我们需要被敬畏。”
工匠们拖来国王的各种刑具,当众熔铸成了一座新雕像——一个无手女人将脚踩在魔鬼与国王交缠的尸骸上。
独眼药剂师将银苹果核塞进雕像眼眶,笑道:“看见我们,然后恐惧。”
制革老妇把树皮甲胄披在女孩们的肩上:“柔软不是弱点,是另一种铠甲。”
哑巴女巫缓慢开口,她的声音低沉嘶哑,又无比生机,似是那来自大地深处的回音。
她吟唱着那遥远过去的歌谣,连带着尘封的历史中,那万千女性的血泪:
“我们流血,但我们浇灌自己。”
阿达拉坐在废墟的高处,断腕处的荆棘自行扭曲成王冠的形状。
她拒绝接回双手,她的断腕处会持续生长变幻——时而为荆棘弓,时而为银匠锤。
传说,碰到她手腕开花的人,能够看见自己的未来。
她手臂的荆棘还会结出银苹果,等到苹果成熟后,籽粒会随风飘散,被更多女孩拾捡。
捡到籽粒的女孩们会攥紧拳头,任由手心的籽粒炸裂成银光,光芒间露出的荆棘会刺破她们的皮肤——她们不为疼痛哭泣,只是露出笑容,笑得像是初猎成功的幼狼。
她们知道,那不是伤痕,是尚未觉醒的武器。